季风眠站在公寓的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去吗？
池衍昨天出现在酒吧，今天又出现在公司，现在她再去酒吧，说不定还会遇见他。
她垂下眼，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衣柜。
凭什么不去？
她不想因为任何人打乱自己生活的节奏。
池衍也好，CY也好，谁都不能让她改变。
衣柜门拉开，她的目光掠过那条红裙子，落在另一套衣服上。
白色的中性套装。
白衬衫，剪裁利落的西装裤，线条净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她把衣服取下来，抖开，换上。
然后是假发。
及腰的黑长直，柔顺地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最后是面具，银边的，细细的框，架在鼻梁上，遮盖面容的时候，又平添了几分清冷的书卷气。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白衬衫，黑长直，银边面具。
清冷，禁欲，却又偏偏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斩男，也斩女。
她弯了弯嘴角，打车出门。
酒吧。
季风眠推开门的时候，音乐和酒香一起涌出来，她走进吧台。
有人注意到她了。
“眠来了。”
“眠姐晚上好。”
“今天这身好看啊！”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拿起酒瓶开始工作。
灯光从各个角度打过来，落在她的白衬衫上，落在她的黑长发上，落在她的银边面具上。
那些目光也追过来，黏在她身上，但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手里的酒。
一杯，两杯，三杯。
无论对方想要什么，她都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调出来。动作利落，行云流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吧台前围了不少人。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调酒壶，对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
然后有一道身影在吧台前坐下来。
那人的动作很随意，像是来了一百次那么熟门熟路。他往高脚椅上一靠，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节分明，修长好看。
“眠。”
那声音带着笑，慢悠悠地，像老朋友打招呼。
“一杯白兰地。”
季风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抬起眼梢。
池衍正斜靠在吧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照得幽深又明亮。
他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起一道边，露出精瘦的手腕，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笑得一脸欠揍。
季风眠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身，拿酒，倒酒，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
继续自己的事。
池衍也不恼。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
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肆无忌惮，毫不掩饰。
季风眠一开始还能无视。
但被人这么盯着，没感觉也被盯出感觉了。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从她垂落的黑长发，到她握着酒瓶的手指，到她白衬衫下微微起伏的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池衍正看着她，见她抬头，立马弯起眼睛，冲她灿然一笑。
笑得那叫一个乖巧。
季风眠本来还能忍。
这一笑，彻底忍不住了。
她把酒瓶往台面上一放，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池衍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被她拉着，却乖乖地站起来，一拉就走。
走了两步，他还回过头，冲着吧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客人们，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眠，我的。
————
巷子里很暗。
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墙壁上爬着斑驳的青苔，空气里有淡淡的湿气息。
季风眠一把甩开池衍的手。
但池衍反手一握，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季风眠整个人顺着惯性扑进他怀里，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他膛上。
硬的。
她脑子懵了一瞬。
池衍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被他拽进来的时候，那张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怒气，可撞进他怀里的一瞬间，怒气变成了呆愣。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张，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爱。
太可爱了。
可惜，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可爱归可爱，她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小白兔。
她是一只可爱的小刺猬，可爱归可爱，她身上带着刺呢。
果然。
季风眠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接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尾泛着红，脸上带着薄怒。
“你什么？”
池衍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
“下意识的反应。”
季风眠深吸一口气。
她在强压火气。
“你到底想什么？”
池衍弯下腰，凑近她一点，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的乖巧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点顽劣，一点志在必得，一点“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把面具摘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我不想隔着面具和你说话。”
季风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抬手，摘下了面具。
巷子里的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彼此。
池衍终于见到了完整的季风眠。
不是戴着大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季风眠。
不是戴着面具、穿着红裙子调酒的眠。
不是视频里只露脖子以下的网恋女友。
是她。
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她。
真实地生着气的她。那张脸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睛里，明艳的眉眼，泛红的眼尾，紧紧抿着的嘴唇。
池衍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从眼底漫上来，漫到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直起身，双手进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她，语气轻柔：
“我在追求你啊，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