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乐乐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你围着一条花围裙在踩缝纫机。他画得还挺像的。我拍了一张照片,你要看吗?”
九十三个字。
比昨天多了十七个字。
我看完了,点了一下那张照片,放大。
乐乐把我的头发画成了一团黑色的毛线,花围裙大得遮住了半身。
很丑,但很可爱。
我保存了照片。
但没有回她。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她每天都发。
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段。
内容有长有短。
“今天菜场的排骨涨价了,我记得你以前总挑肋排。”
“我看到你压在玻璃板底下那张老照片了,就是结婚前在百货公司门口拍的。我记得那天你穿着蓝裙子。”
“楼下那棵桂花开了,你以前不是喜欢摘一点放屋里吗?”
她记得排骨要挑肋排。
她记得我结婚前穿蓝裙子。
她记得我喜欢桂花香。
原来她都记得。
她只是觉得不重要,不值得回应。
现在我不追了,这些记忆才从她脑子的某个角落翻出来。
太迟了。
这些话如果是五年前说的,我会受宠若惊。
三年前说的,我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一年前说的,我大概还会有点感动。
但现在。
我看着那一条一条消息,心里的感觉不是感动。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疲倦。
像挑了一整天水之后,有人递来一扁担。
你已经不需要了。
第三个月,秦月裁缝的招牌慢慢挂起来了。
不是正式的招牌,就是我在阳台窗户上贴了张A4纸。
但我的客户从对门刘阿姨,变成了小区里五六个阿姨。
一个要改儿子西装,一个要做条睡裙,一个是楼下开小卖部的要补工作服。
收入从两百变成了一千八。
不多,但够零花。
阿珍帮我拉了个小区裁缝群,群员不到五十人。
但每一个阿姨都认真地夸,“手艺真细”、“改得合身”、“价格公道”。
我看着那些夸奖,内心升起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被需要的感觉。
是被看见的感觉。
这两种感觉很像,但不一样。
被需要是“你能活”。
被看见是“你手艺好”。
婆婆需要我活,但她从来没看见过我的手艺。
这是两回事。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我锁完最后一个扣眼,洗了手,准备出阳台去给乐乐热牛。
打开门,婆婆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要送进来但又不敢敲门。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等你。”
两个字。
她居然说“等你”。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去了厨房。
她跟上来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以前的婆婆,永远是我跟到哪里,她指挥到哪里。
现在她跟着我了。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她靠在冰箱边,看着我热牛。
“小月。”
“嗯。”
“你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
“没有不搭理。您说话我有应。”
“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