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贷的额度还有多少?全提出来。”
每拨出一个电话,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块。
那是我们夫妻俩熬了八年才攒下的家底,是厂里下个月用来续命的活钱。
现在,全都要填进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窟窿里。
期间,孙大庆出来抽过一次烟。
他看着我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到处借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弹了弹烟灰,转身又回了那个开了空调的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
当最后借来的五万块钱到账时,我的银行卡余额刚好凑够了一千万零四千。
我站起身,长时间的蹲姿让我的双腿发麻,几乎是拖着步子重新走到了那个玻璃柜台前。
“刷卡。”我把银行卡递了进去。
“滴——交易成功。”
POS机吐出长长的凭条。
一千万,就这么轻飘飘地划走了。
孙大庆心情大好,一边哼着歌,一边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行了,系统解除了。这是你的完税单和提货单,去仓库后门提货吧。”
他把几张纸从窗口塞了出来。
我没有接。
我盯着他的手,语气异常平静:“孙科长,这一千万交的是什么名目的税,您这单子上必须写清楚。”
孙大庆愣了一下,不耐烦地抖了抖单子:“废话,上面不是有明细吗?”
“不够清楚。”我指着纸上的打印字迹,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系统判定我是爱马仕限量版高奢,那这张完税单上,就必须清清楚楚地印上:‘徐阳于今完税提取爱马仕限量版白底鳄鱼皮铂金包50只,核定总价值30,000,000元,已缴税款10,000,000元’。少一个字,我都不要。”
孙大庆皱起了眉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你是不是有毛病?交都交了,你管单子上怎么写?”
“我花了整整一千万!”
我猛地拔高了音量,双眼通红地瞪着他,“我倾家荡产交的税,难道连一张写得明明白白的官方收据都不配拿吗?!你们是正规海关监管仓,连个明细都不敢打,是不是心里有鬼?!”
大厅里的人再次被我的吼声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孙大庆的脸色变了变。
也许是觉得钱已经落袋为安,没必要在最后关头惹我发疯,也许是他觉得一张单子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行行行,给你打!就你事多!”
他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了一阵,重新打印出了一份详细的完税单和货品清单,然后拿起桌上的海关监管仓专用红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好!赶紧推着你的货滚蛋!”他把单子扔在我脸上。
我把单子接过来。
红色的印泥还是湿润的。
上面白纸黑字,官方公章,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五十个包的高贵身份和三千万身价。
我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上衣口袋里。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没有走向提货的后门,而是转身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走向了执勤的警察。
“同志,你好。”
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无比清晰。
“我要报案。我那价值三千万的五十个爱马仕限量包,被人调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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