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挖了你的灵台?”
“嗯。”
“谁挖的。”
阿篱闭了闭眼。
“大师兄扶着我,二师姐按着我。”
“执法长老动的手。”
“掌教……掌教就在旁边看着。”
我没说话。
只是指尖一点一点攥紧。
阿篱却忽然慌了。
“师父,别去……”
“你刚从归墟回来,他们肯定会说你沾了海眼魔气,说你失了神志,说你是回来作乱的。”
“而且……而且掌教已经半步人仙了。”
我低头看她。
“所以呢。”
阿篱眼圈一下就红了。
“所以我怕你吃亏。”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捅进我心口。
她被人剜了灵台,锁进锁灵窟,白了头,坏了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告状,不是哭,而是怕我吃亏。
我伸手,把她额前血污一点点擦掉。
“阿篱。”
“嗯。”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怕任何人。”
她怔怔看着我。
“师父回来了。”
我抬手一挥。
锁住她四肢的灭灵钉齐齐崩断。
整座锁灵窟在同一瞬间轰然震颤,石壁裂开,禁纹炸碎,连头顶厚重的岩层都开始往下坠。
外面终于传来急促的钟声。
是宗门示警。
很好。
我本来也没想偷偷动手。
我抱起阿篱,转身往外走。
她轻得厉害。
像一张薄纸。
我第一次抱她,是把她从乱葬岗抱回来的那天。
第二次,就是现在。
她把脸埋在我肩窝,声音轻得发飘。
“师父,狻猊……还活着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活着。”
“它认主了叶扶薇。”
阿篱身体僵了僵。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个“哦”字,比哭还疼。
我抱着她走出锁灵窟时,外面早已围满了人。
执法殿弟子、内门弟子、长老、峰主,黑压压站了一片。
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惊愕,怀疑,忌惮,厌恶。
有人先认出了我。
“顾……顾停山?”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在归墟了吗!”
“真是他?一百二十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他怀里那是……林篱?”
“林篱不是被关在锁灵窟思过吗?怎么成这样了?”
“她活该!谁让她冲撞圣女!”
窃窃私语像水一样涌来。
我抬眼看过去。
那些人瞬间安静了一半。
就在这时,人群自行分开。
一个女子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来。
她穿着月白流光裙,眉心一点金砂,脸色苍白柔弱,像一朵风吹就散的花。
她身边跟着一头赤色巨兽。
狮首,鹿角,虎爪,鬃毛如火。
正是我当年亲手驯服、留给阿篱的赤鬃狻猊。
如今它安安稳稳伏在那女子脚边,看向我时,竟带着几分警惕。
女子看见我,先是惊讶,随后轻轻一礼。
“原来是顾师叔回来了。”
她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
“晚辈叶扶薇,见过师叔。”
我看着她脚边的狻猊。
“把它牵开。”
叶扶薇一怔,像没想到我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
她很快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