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着我,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
我没安慰她,也没问她在怕什么。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她怕的,本不只是周叙担责。
她怕的是,那辆车里还有什么,是我还没看见的。
4 你护了他十年
上午十点,顾安的颅压总算稳了一点。
我守在床边看完最新的监测数据,刚走出ICU,护士就拦住我,说家属服务台那边出了点争执。
我过去的时候,林晚正站在窗口前,手里拿着一张表,声音压得很低。
“这份情况说明我先交上去,后续如果需要补——”
我看清那张纸上抬头的字,脚步一下停住。
交通事故情况说明。
我没出声,直接走过去,从她手里把纸抽了出来。
她脸色瞬间变了:“顾淮,你听我说。”
我扫了一眼内容。
上面写着她作为车主及孩子母亲,说明司机周叙系受其委托接送未成年孩子,事故系突发意外,希望有关部门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我儿子脑袋刚被掀开缝回去,她在这儿给撞人的人写求情说明。
“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耽误。”
“我只是想把事实写清楚。”
“事实?”
我抬眼看她,“事实是顾安现在躺在ICU。事实是周叙酒后开车。事实是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还让他去接孩子。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写清楚什么?”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伸手来拉我:“顾淮,你别在这儿闹,很多人看着。”
我甩开她的手。
“我闹?”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识趣地低下头,不敢话。周围候诊的人也都在看,目光乱糟糟地扎在我们身上。
可我一点都不想收着了。
“昨晚在手术室外面你先护着他,今天一早你又来给他写说明。林晚,你到底把我儿子放在哪儿?”
她眼神发颤,忽然压低声音:“周叙也受伤了。”
我愣了一秒。
随即口那股火猛地炸开。
“他受伤了?”
我笑出了声,笑得连嗓子都发紧。
“他哪儿伤了?额头蹭破了,还是手背擦破了?要不要我亲自去给他缝两针,顺便告诉他,我儿子昨天脑组织挫裂、硬膜下血肿、颅骨骨折,我在台上清了三次血?”
她被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把那张说明当着她的面一点点撕开。
纸页裂开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她眼睛睁大,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顾淮!”
“你想帮他,可以。”
我把碎纸丢进垃圾桶,盯着她,“从我儿子床边滚开,再去帮。”
她整个人晃了晃,扶着服务台才没倒下去。
我转身就走,她却追了上来。
一直追到楼梯间,她忽然从后面抱住我胳膊,哭得话都断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喝酒,我更没想到安安会冲出去……”
“你没想到的唯一原因,是你眼里本没有这孩子。”
“不是!”
“那你告诉我,昨天下午你跟周叙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哭声一下卡住。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扯开,转过身看她。
“你是在想怎么还他当年的人情,还是在想,我顾淮反正总会替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