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中午,她端了一碗汤进来。
鲫鱼汤。白白的。热气腾腾。
我愣住了。
她把碗放在我床头柜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和善,但至少不是那种惯常的嫌弃。
“喝吧。美霞说的,说让我对你好点。”
她转身走了。
我端起碗。
喝了一口。
是热的。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谁给我一点点好,我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二十五年了,我的阈值低得可怜。一碗热汤就能让我觉得——
也许她不是坏人。也许她只是不会表达。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十五天,汤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灶台上一碗温吞的小米粥和刘桂芳摔在水池里的锅铲。
我出去盛粥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
“……可不是嘛,昨天给她炖了鲫鱼汤,她倒好,连个谢字都不说。我伺候她跟伺候祖宗一样,她还嫌我做得不好。你说我图什么?我上辈子欠她的……”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她看到我了。
没有任何不自然。继续对着手机说:”……我儿子的眼光啊,唉,不说了不说了。”
挂了电话。从我身边走过去。
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粥凉了你自己热一下,灶上有火。”
我没热。端回卧室,凉的喝完了。
和以前一样。
第十七天。
这天出了一件事。
下午两点,孩子在睡觉。我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也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客厅里。不止刘桂芳一个人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
是赵建军的姑妈。赵玉兰。住在同一个城市,嫁了个开五金店的,子过得不错。
刘桂芳的声音很大,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对外人表演的腔调——
“……你说我这个月累的,头发都白了好几。天天围着她们娘俩转,她呢,成天躺在屋里不出来。我也不是说她,年轻人嘛,矫情一点我能理解。但你说她连我做的饭都嫌弃,我心里能舒服?”
赵玉兰的声音:”你太惯着她了。我当年坐月子,啥也没人管,自己下地自己做饭,不也过来了?”
“可不是。我就是心太软了。”
“她娘家那边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嗐,别提了。”刘桂芳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还是能听见,”她那个家你也知道,妈跑了,爸不管。嫁到我们家的时候就一个人,连个陪嫁的人都没有。说白了,我不管她谁管她?”
“那就是了。她该感恩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人家不这么想啊。天天在屋里哭,跟我给了她多大委屈似的。你说她哭什么?吃有我做,住有我收拾,孩子我也帮着带——”
我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刘桂芳坐在沙发上,赵玉兰坐在她对面。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两杯茶。
看到我出来,刘桂芳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不到半秒,然后切换成了那种”关心”的样子。
“小云,你醒了?来,见见你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