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知道这叫过度换气综合症。哭得太厉害导致呼吸性碱中毒,二氧化碳排出太多,血氧紊乱。
通俗点说——哭到缺氧了。
就在这个时候。
灯亮了。
刘桂芳站在门口。
她打开了大灯。光灯管白惨惨的,照得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她看到了我——蜷在地上,脸涨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张着合不上,发出那种不像人声的、嘶哑的哭嗝。
她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说了那句话。
“哭什么,又没死爹娘。”
和第十一天凌晨那次一模一样。同样的措辞,同样的语气。
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
她说完之后,没走。
她站在那里,补了一句。
“天天哭天天哭,你哭给谁看?你以为谁心疼你?你娘不要你你爹不管你,你嫁到我们家,我伺候你吃伺候你住,你还哭。你是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刘桂芳虐待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告诉你周小云,你在外面没人要,在这个家里也别想作。我儿子上班累死累活的,回来还要看你这副死样子。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家委屈,那你走啊——你回你娘家去啊。”
她知道。
她知道我没有娘家可回。
所以她才敢这么说。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无处可去。你只能待在这里。你只能忍着。
我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光灯照在她身后,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我身上。
隔壁的门始终没开。
赵建军的耳塞,防噪音等级36分贝。他买的时候给我看过商品页面,还说这东西好用。
当时他是笑着说的。
我看着刘桂芳。
她还在说。嘴在动。但我听不见了。
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一弦被绷到极限之后,断了。
非常安静。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停了。
口那股喘不上来的窒息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冷。
从脊椎骨开始,往四肢走,一直冷到指尖。像被推进了零下的水里,但神志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抖,但我站稳了。
刘桂芳还在说。看到我站起来,她顿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以前每次她骂完,我要么低着头不说话,要么哭得更厉害,没有站起来过。
我没说话。我走到她面前。
不是走过去求她。不是走过去跟她吵。
是走过去,把她挡在了小床前面。
女儿还在睡。刚才的动静没吵醒她。
我挡在小床前面,面对着刘桂芳。
她的嘴张了张,想继续说。
但没说出来。
我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了。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祈求,什么都没有。
她大概是被这种”什么都没有”吓到了。
沉默了几秒。
她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