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沉。
原来,心死是这个声音。
是风雪落下的声音,是枷锁冰冷的声音,是我过去十年信仰崩塌的声音。
轰然一声,世界陷入黑暗。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03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了一束光。
那是一辆马车,在寂静的雪夜里,点着两盏明黄色的灯笼,正不急不缓地向城门驶来。
灯笼上,一个大大的“沈”字,在风雪中摇曳。
是镇国公府的马车。
是爹爹……来接我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睁开眼看清楚。
马车在城门下停稳。
守城的卫兵立刻上前,长戟交叉,拦住了去路。
“王爷有令,王妃需在此悬挂六个时辰,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放肆!我家公爷的名讳也是你们能直呼的?”
“王妃乃镇国公府的嫡女,金枝玉叶,岂容你们如此作践!快把门打开,让我家老爷进去!”
是周管家。
我听出来了,是跟了我爹三十年的周管家。
卫兵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但依旧强硬。
“周管家,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为难我们。王爷的命令,谁敢违抗?”
“王爷?”周管家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笑,“若非我家公爷,他如今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可谓大逆不道。
卫兵们显然被镇住了,一时无人敢言语。
车帘被掀开,周管家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上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一双老眼瞬间红了。
“小姐……”
他声音哽咽,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又怕弄疼了我。
“周管家……”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把那件温暖的狐裘,小心翼翼地披在我的身上,替我挡住刺骨的寒风。
“公爷让老奴来看看您。”
“公爷说,天冷,别冻着。”
“他还说……”周管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明一早,亲自来接小姐回家。”
回家。
不是回王府。
是回家。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这世上,终究还有人心疼我,终究还有人,愿意为我遮风挡雪。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践踏的摄政王妃。
我是镇国公府沈振山的女儿,沈清微。
我有了依靠,有了退路。
周管家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对那些卫兵冷冷道:“我家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项上人头,一个都保不住。”
说完,他便登车离去。
城门内外,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我的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绝望。
我披着父亲送来的大氅,靠在冰冷的城墙上,静静地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