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出来那天,高三(1班)炸了。
关雎尔,年级第38名。
比上次月考整整进步了100名。
而秦放,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分数高得让第二名望尘莫及。
班主任老陈看着成绩单,推了推眼镜,又摘下擦了擦,又戴上,最后对走进办公室的两人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不错,真不错。秦放,继续保持。关雎尔,进步很大,要继续努力。”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秦放:“你之前说的保证,做到了。老师说话算话,以后不涉你们……互相帮助学习。但记住,高考才是最终目标。”
“明白。”秦放点头。
“还有,”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这是市教育局发的,上海科技馆的参观券,这周末。就当是给你们的奖励,出去放松一下,别学太累。”
秦放接过票,愣住了。
上海。
他千方百计想阻止关雎尔去的地方。
现在,他班主任亲手把票塞到了他手里。
命运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太爱开玩笑了?
“谢谢老师。”关雎尔先反应过来,开心地接过票,“我还没去过上海科技馆呢!”
秦放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就去一天,当天往返,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没想到,flag立得有多稳,打脸来得就有多快。
周六早上,无锡天气晴好。
秦放和关雎尔坐高铁去上海,半小时就到了。科技馆很大,展品很丰富,关雎尔像只好奇的小猫,在每个展区前都要停留好久。
“秦放,你看这个机器人!”
“这个模拟太空舱好酷!”
“哇,这个显微镜能看到细胞!”
秦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也许是他想多了。
也许来上海,并不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事。
毕竟现在才2006年,距离2016年那个夜晚,还有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下午四点,两人从科技馆出来,准备去高铁站。
然后,他们看见了天空。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天气预报说台风“珍珠”突然转向,今晚将登陆上海,全市已发布暴雨红色预警。
“完了,”秦放看着手机里的通知,“回不去了。”
关雎尔也慌了:“那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秦放迅速做出决定,拉着关雎尔往地铁站走,“我家在附近有套房子,先去那儿避一避。”
“你家在上海有房子?”
“嗯,我爸以前买的,偶尔来上海出差会住。”秦放说得轻描淡写,没告诉她那套“小别墅”在新华路,是上海著名的老洋房区,市值够在无锡买十套她家那样的房子。
半小时后,关雎尔站在那栋三层法式小别墅前,第三次张大了嘴。
第一次是在科技馆看见巨型恐龙骨架时。
第二次是听见台风时。
“这、这叫‘小房子’?”她看着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雕花铁门、以及院子里那棵高大的香樟树,声音有点飘。
“相比无锡那套,是小了点。”秦放掏出钥匙开门,“进来吧,雨要下大了。”
刚进门,暴雨就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小石子。狂风呼啸着穿过弄堂,发出呜呜的怪响。天色暗得像夜晚,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房间。
秦放开灯,暖黄的灯光洒满客厅。
房子不大,但很精致。老式拼花地板,壁炉,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香,混着旧书的味道。
“你先坐,我去看看有没有净毛巾。”秦放说着往楼上走。
关雎尔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拘谨。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湿了,头发也在滴水。她不敢坐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沙发,只好站在原地。
秦放拿着毛巾和一套睡衣下来,看见她像罚站似的杵在那儿,笑了:“坐啊,又不用你交房租。”
“我衣服湿了……”
“所以才让你换。”秦放把睡衣递给她,“我的,洗净的。浴室在二楼左边,你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关雎尔抱着睡衣,小跑着上了楼。
秦放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他又翻了翻橱柜,找到几包泡面和几火腿肠。
行吧,至少饿不死。
他烧上水,走到窗边。
窗外,暴雨如注,整个上海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这场景,莫名让他想起了2016年那个夜晚。
也是暴雨。
也是一个人回家。
然后……
秦放甩甩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不会的。
这一次,不一样。
水开了,他泡了两碗面。刚端到客厅,关雎尔洗完澡下来了。
她穿着他的睡衣——浅灰色的纯棉T恤和长裤,太大了,袖口和裤脚都卷了好几道。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紧张地蜷缩着。
秦放呼吸一滞。
“面泡好了,过来吃。”他别开眼,把碗推过去。
“谢谢。”关雎尔小步挪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小口小口地吃面。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吃面的窸窣声。
气氛,有点微妙。
吃完面,关雎尔主动去洗碗。秦放找了部老电影放——1997年的《泰坦尼克号》,碟片是他爸以前留下的。
电影放到一半,Rose说“You jump, I jump”时,窗外忽然一个炸雷。
“啊!”关雎尔吓得一抖,下意识往秦放那边靠了靠。
秦放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肩。
关雎尔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于是,那个姿势就维持了下去。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的手臂环着她,掌心贴在她手臂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电影在继续,但两人都没看进去。
空气越来越热。
呼吸越来越重。
秦放低头,看着关雎尔。
她也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水汽的玻璃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拂过他的下巴。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唇瓣贴在了一起。
和上次在书房那个吻不同,这次,从开始就带着失控的意味。
秦放的手从她的肩滑到腰,收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关雎尔的手环上他的脖子,手指进他发间。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身体倒在沙发上。
秦放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睡衣的领口在纠缠中滑开,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散在沙发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口因为喘息而起伏。
“关雎尔。”秦放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可以吗?”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关雎尔看着他,眼睛里闪过挣扎、慌乱、羞怯,最后,变成一种柔软的、坚定的光。
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小幅度,但很清晰。
秦放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回到嘴唇。
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
触碰到细腻温热的皮肤。
关雎尔颤抖了一下,但没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秦放的手碰到某个边缘。
然后,他停住了。
脑子里,像有弦,“啪”地断了。
他看见了关雎尔的脸。
稚嫩,青涩,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散,看他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爱。
他看见了窗外的暴雨。
和2016年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秦放,你在什么?她还是个高中生,她爸妈那么信任你,把你当正经人,让你来家里补课,让你带她来上海——
而你他妈的在什么?!
秦放猛地抽回手,坐起来,背对她,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秦放?”关雎尔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委屈。
“对不起。”秦放说,声音嘶哑,“我……不能。”
“为什么?”关雎尔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我愿意的……”
“我知道。”秦放闭上眼,“但我不能。你还小,还没高考,你爸妈……”
“我不在乎。”关雎尔抱得更紧,“我真的……”
“我在乎。”秦放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关雎尔,我喜欢你,比你想的还要喜欢。所以,我不能这么随便地要了你。第一次应该在更好的时候,更好的地方,等你真的准备好了,等我……能给你承诺的时候。”
关雎尔愣住了,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别哭。”秦放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不是不想,我是……太想了。想得快要疯了。但正因为想,才要忍住。你懂吗?”
关雎尔点头,又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放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乖,不哭了。等高考结束,等我们考上大学,等我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关雎尔在他怀里抽泣:“你、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秦放笑了,亲了亲她的发顶,“我发誓。”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电影早已放完,屏幕上是蓝色的待机画面。
秦放抱着关雎尔,坐在沙发上,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身体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
某个地方,还在叫嚣着不满。
但秦放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老男人就老男人吧。
克制就克制吧。
他宁愿现在难受,也不要将来后悔。
“秦放。”关雎尔忽然小声说。
“嗯?”
“你……很难受吧?”
“……”
“我、我可以帮你……”
秦放深吸一口气,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不用。睡觉。明天雨停了就回无锡。”
“哦。”关雎尔乖乖不动了。
几分钟后,她又说:“秦放。”
“又怎么了?”
“你真好。”
秦放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傻姑娘。”
关雎尔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秦放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
不,一点都不好。
他现在难受得要死。
但心里,是满的。
窗外,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洒在老旧的地板上。
秦放抱着关雎尔,闭上眼睛。
他想,等高考结束。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等他们都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到那时……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笑了。
到那时,他一定要把今天欠下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但现在,先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未来,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