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楼雅座内茶香袅袅。
苏清寒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背影正哼着欢快的小曲儿,美滋滋地把一沓银票揣进怀里。
“小姐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查查?”红叶凑过来小声问,“那胖子到底跟姑爷说了啥,怎么就当街跪下了?”
苏清寒摇了摇头。
“不用查了。那胖子是王金源。”
红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清寒收回目光眼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浓重。
一个常年被关在道观里的废柴皇子,凭什么能让当朝户部尚书当街磕头如捣蒜?
难道又是巧合?
苏清寒向来不信命。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和严密的逻辑。
从昨晚道观里精准的死亡预言,到今天太和殿上太子的离奇摔倒。
这一切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回府。”
她猛地站起身带着红叶匆匆下楼。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随手抓来的这个挡箭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府书房。
这间书房还是苏清寒昨晚差人连夜打扫出来的。
此刻宽大的红木桌案上摆满了一整座巨大的北疆军事沙盘。
苏清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死死盯着代表北莽大军的黑色小旗。
她现在没空去深究楚渊的秘密。
因为苏家真正的危机正迫在眉睫。
北莽铁骑最近频繁在边境陈兵异动。
偏偏老皇帝为了削弱苏家,不仅换了北疆大营的主将,还故意克扣苏镇海的粮草补给。
“父亲的密信上说,北莽右贤王拓跋焘亲率十万精锐随时可能南下。”
苏清寒紧咬着红唇,白皙的手指在沙盘上不断比划着推演路线。
“正面迎敌兵力悬殊。若是退守雁门关,粮草又撑不过半个月。”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大乾的防线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处处是漏洞。
她推演了十几种战术竟然全是死局!
就在苏清寒心乱如麻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大喇喇地推开了。
楚渊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抛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苹果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媳妇儿你这书房布置得挺别致啊,就是怎么连壶解渴的好茶都没准备?”
楚渊凑到沙盘前探着脑袋东瞅西望。
苏清寒原本就心烦意乱,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在这里捣乱!我正在推演北疆战局。”
她冷冷地呵斥了一句伸手想把楚渊推出去。
“军国大事你一个门外汉懂什么?这沙盘碰坏了你赔不起。”
“切不看就不看呗。”
楚渊翻了个白眼咬下最后一口苹果。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嘴里随意地“呸”了一声。
一颗吃剩的果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沙盘上。
苏清寒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楚渊!你给我滚出……”
她怒目圆睁刚想大声斥责。
可当她的目光顺着果核落下的位置扫去时,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颗果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条狭窄隐蔽的峡谷模型上。
落鹰峡。
那是北莽边境一处常年被风雪覆盖的死地。山势陡峭地形恶劣。
在所有的大乾将领眼中那里绝对不适合大军通行,更别提运送粮草了。
但苏清寒是将门虎女。
她从小在死人堆和兵法堆里长大,军事嗅觉敏锐。
当那颗果核落在落鹰峡的瞬间,就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等等!”
苏清寒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猛地撑在沙盘边缘。
她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如果拓跋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推演。
“正面十万大军只是佯攻!真正的粮草辎重其实化整为零,通过落鹰峡的冰河走廊秘密运送!”
“只要父亲派一支精锐奇兵绕道奇袭落鹰峡……”
苏清寒越想越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把大火烧掉那批秘密粮草,拓跋焘的十万大军就会瞬间不战自溃!
苏家的危局也就迎刃而解!
这不是死局!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世奇谋!
苏清寒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条隐秘且大胆的破局路线,连她那个身经百战的父亲都没看出来。
却被楚渊一颗随口吐出的果核给点破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绝对懂兵法!而且造诣远在我之上!
这种将天下大势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洞察力,怎么可能是一个废柴皇子能拥有的?
苏清寒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猛地转过身,绝美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激动想要立刻找楚渊问个清楚。
“楚渊!你刚才是……”
然而书房里空空荡荡。
除了还在微微晃动的红木门扇,哪里还有那个废柴皇子的半点影子?
跑了?
苏清寒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冲出书房。
院子里阳光明媚。
老黄正拿着一把破扫帚在院子中央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老黄!王爷去哪了?”
苏清寒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扫帚的木柄,清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老黄被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满脸激动、膛剧烈起伏的王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拿着扫帚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这个……”老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
“快说!”苏清寒加重了语气眼神凌厉得像两把刀子。
“哎哟王妃您别生气。”
老黄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王爷说他今天在街上赢了一大笔钱。所以、所以他刚刚翻墙出去了……”
“去哪了?”苏清寒追问。
老黄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
“王爷说去红袖招听曲儿了……”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直接下降到了冰点。
苏清寒脸上的激动和震惊瞬间凝固。
随后一点点转化成了刺骨的冰寒与气。
红袖招?
京城最大的青楼!
这个不仅当着全天下的面毁了她的清白让她背上假孕的骂名。
现在居然还拿着坑来的钱去逛窑子?!
亏她刚才还觉得这个男人高深莫测怀天下!
简直是瞎了眼!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冲着空气怒吼。
“红叶!给我拿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