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的庭院静谧微凉,晚风卷着淡淡的草木香,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等候泊车。
顾泽修侧身立在不远处,正低声接着一通工作电话。
语气平稳克制,单手随意在深色西裤口袋里。
肩线利落挺拔,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沉稳冷冽。
他与周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是礼貌又疏离的尺度。
却足够让她的余光,将他每一个细微的姿态尽收眼底。
周茉垂着眼,佯装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
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动作却在某一瞬毫无征兆地顿住。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清晰的认知。
她好像,最近对顾泽修的关注度,高得有些过分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睫毛微垂,迅速将心底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秒,顾泽修结束了通话,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迈步朝她走近了半步。
他抬眼扫了一眼庭院门口,声音低沉清淡。
“车到了,走吧。”
周茉这才想起,他今天是自驾前来,并未带司机。
她轻轻点头,收回目光,拎着手包抬步便往出口走去,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如何礼貌地道别。
可她刚迈出两步,顾泽修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清晰。
“周茉,等等。”
不等她回头,男人已经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利落打开副驾车门,微微弯腰,从里面取出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是重瓣茉莉。
与上一次简约的牛皮纸包装不同,这束花被细致地包裹在浅雾白与墨绿相间的包装纸里。
丝带系得规整大气,花瓣层层叠叠,清润又雅致。
周茉垂在身侧拎包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第二次了。
顾泽修抱着花缓步朝她走来,脸上依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冽深邃的眼。
可即便只露半张脸,也依旧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抓住视线的模样。
他站定在她面前,将花递到她身前,声音轻缓。
“送你的,适合你。”
周茉没有扭捏推辞,伸手稳稳接过花束。
指尖不经意拂过柔软的花瓣,心头轻轻一软,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她抬头看向他,声音清软。
“谢谢。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话音落下,顾泽修原本准备收回的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那句平淡自然的“明天见”,像一颗细小的石子,轻轻落进他心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竟莫名觉得,这四个字,格外好听。
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低声应道。
“好,路上小心。明天见。
周茉将车停在路口等红灯,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
她向来不喜车内摆放香薰,也闻不惯浓烈的香水味。
可此刻车厢里没有一丝杂味,只有副驾那束重瓣茉莉清清淡淡的香气。
安静地萦绕在鼻尖,温柔得不像话。
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那束包装精致的花上。
花瓣层层叠叠,在车内柔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她安静看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眼底情绪浅淡得看不出波澜。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前行。
周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她一向不喜欢揣测人心,更不习惯去深究别人行为背后的用意,凡事习惯顺其自然。
顾泽修的心思,她不愿猜,也懒得猜。
车子平稳驶入千山庭院,停进地下车库。
周茉熄了火,弯腰抱起那束茉莉,推门下车,一路抱着花乘电梯上楼。
刚进门,便看见管家正忙着更换客厅的花瓶,擦拭、换水,动作细致妥帖。
周茉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带着淡淡香气的茉莉,随手递了过去。
“换上吧,放我卧室。”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径直走向楼梯,没有再多看一眼。
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时,周茉一眼便看见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那束重新好的茉莉。
清水浸润着花茎,花瓣舒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净温柔。
时间已经不早,她没再打算处理工作文件。
只是靠在床头,随意扫了两眼次的工作安排,便抬手关了主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一盏暖黄的床头阅读灯。
光晕柔和地落在花束上,将花瓣映得半透明。
周茉轻轻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面对顾泽修那样的长相与气质,很难有人能做到完全不动心。
更何况,他对外向来清冷疏离、旁人难以近身,却唯独对她多了几分破例与纵容。
即便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克制、要顺其自然。
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涟漪,也终究难以完全抹平。
顾泽修洗漱完毕,松松裹着一件黑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指尖捏着一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威士忌杯。
独自立在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树影婆娑。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斜前方。
隔着几重错落的树影,不远处那栋别墅,最后一盏暖灯缓缓熄灭,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他原本站在这里,是想理清头脑中乱七八糟的的杂事。
可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遍遍落向那个方向。
只要看见那扇窗透出的光亮,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便会奇迹般安定下来,沉稳得不像自己。
可此刻灯光一灭,那份平静骤然碎裂,心绪再度变得杂乱难平。
顾泽修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喉结微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不代表不懂心动。
在名利场里浮沉多年,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唯独这一次。
他清晰地辨认出。
这份不受控制的关注、下意识的在意、看见她时的点点欣喜,统统指向一个答案。
他喜欢上周茉了。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时好奇,是扎扎实实、落进心底的喜欢。
顾泽修仰头,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随手将空杯放在窗边的台面上,目光缓缓转向屋内花瓶里。
那是他今晚特意让管家换上的重瓣茉莉,与送给她的那束一模一样。
月光落在洁白的花瓣上,也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原本清冷疏离的眼神,此刻褪去所有冷冽,只剩下清晰而笃定的专注。
像在凝视一件势在必得的珍宝,带着无声的锁定与势在必行的趣味。
次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机场休息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泽修立在休息室的一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编辑好了消息。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呼吸微微顿了半拍。
【我登机了,晚上见?】
从昨天临别时那句自然的“明天见”,到今天这四个字里藏着的期待与试探。
时间不过十几个小时,他心底那头脱缰的野马,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奔赴。
打从第一眼在张岱那见到她,他就无法忽视周茉身上那股独特的吸引力。
清冷,却又带着烟火气的柔韧。
疏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光是他,旁人眼中的周茉,向来是自带光环的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昨晚认清了那份“是喜欢”的心意,他便再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仿佛一松手,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连接,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此刻的周茉,正沉浸在严肃的会议中,笔尖在文件上轻轻划动,对手机的震动浑然不觉。
顾泽修等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视线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他却盯着那片亮起又暗下的屏幕,耐心耗尽得极慢。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收回了目光,将手机锁屏。
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没关系,晚上见。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航班登机广播即将响起,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
周茉终于从繁忙的事务里抽出身,从包里摸出被静音搁置了许久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来自顾泽修的消息安静躺在列表中。
时间隔了几个小时,却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
【我登机了,晚上见?】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指甲轻轻叩动着玻璃面,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回一个“好”?太刻意,也太轻易。
不回?又像是在敷衍,甚至……在回避。
她太清楚那条分界线在哪里。
一旦回应得太主动,一旦给了那个确定的眼神,有些事情,就可能再也回不到“顺其自然”的安全区。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敲。
指尖轻轻一松,手机被随意丢进随身的手包里,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
可她攥着包带的手,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该登机了。
周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杂乱无章的情绪,抬步汇入登机的人流。
她没再回头看手机,也没再去想顾泽修此刻在做什么。
只是在走进机舱、落座扣好安全带的那一刻,她心底莫名浮起一句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