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中气十足的嗓音在院子里炸响,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何翠枝的脸上。
何翠枝被吼得浑身一哆嗦,原本就涨得通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就是啊,何嫂子,你刚才不还说人家岁欢妹子连面团长啥样都没见过吗?你倒是睁大眼睛看看,这桌上的花馍,你能捏出一个来不?”
王嫂子可算逮着机会了,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当众揭了何翠枝的老底。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此刻也全都倒戈了。
在这个年代,能把子过得精细、能有一门拿得出手的手艺,那是极受人尊敬的。
林岁欢这一手绝佳的面点功夫和画技,直接把她从“好吃懒做的废柴”拔高到了“深藏不露的能人”的地位。
“可不是嘛!我要是有这手艺,我也天天在家里躺着,这手可金贵着呢,哪能去那些粗活重活!”
“哎哟,你们看这小刺猬,越看越稀罕。岁欢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吧!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咱们院里有这等能人,下回军区搞文艺汇演,非得请你去帮忙不可!”
“刚才谁在水井旁瞎传人家岁欢妹子作风有问题的?我看就是嫉妒人家长得俊、手又巧!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风向一下子全变了。
那些原本落在林岁欢身上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讨好。
相反,那些指桑骂槐的言语,全都像刀子一样飞向了何翠枝。
何翠枝哪里还待得下去,她咬紧牙,端起自己那个缺了口的空搪瓷碗,灰溜溜地扒开人群,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苏婉紧紧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她手里攥着一块原本用来擦桌子的粗布抹布,此刻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甚至将那块抹布生生绞出了几道裂口!
怎么会这样?!
苏婉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前世的林岁欢明明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货,除了会勾引男人,本一无是处!
她怎么可能会和面?
怎么可能会捏花馍?
甚至还会画画?!
听着墙那边传来军嫂们对林岁欢的疯狂吹捧,苏婉只觉得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昨天为了拉拢人心,又是送纯肉水饺,又是低声下气地帮人洗衣服、择菜,累得腰酸背痛,才勉强换来几句“贤惠”的夸赞。
可林岁欢呢?
她只是坐在院子里,轻描淡写地捏了几个面团,画了一张破画,就把她苦心经营的“贤惠”形象踩得粉碎!
在林岁欢这种“高雅”且令人惊艳的真才实学面前,她苏婉那种靠粗活、送小恩小惠换来的名声,显得是那么的廉价、那么的土气、那么的不堪一击!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波舆论战,她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林岁欢家的小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
“都围在我家院子里什么?”
一道低沉冷厉、透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军嫂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贺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头紧锁地站在院门口。
他今天提前处理完军务,特意早点下班回来陪媳妇,没想到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
贺凛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煞气。
他以为,又是这群长舌妇趁他不在家,跑来欺负他的欢欢了。
“贺……贺副团长回来了。”
几个军嫂吓得连连后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贺凛迈着大步,带着一身冷厉的寒气径直走向石桌。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
他的小媳妇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委屈地抹眼泪,反而姿态慵懒地靠在石桌旁,周围的军嫂们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而那张原本空荡荡的石桌上,此刻摆满了栩栩如生的花馍,旁边还围着几个举着画纸又蹦又跳的孩子。
“老公,你回来啦。”
林岁欢看到贺凛,桃花眼一下子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贺凛深邃的黑眸在那些精巧的花馍上扫过,又落回林岁欢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
他眼底的煞气很快散了,随之涌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惊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他的欢欢,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贺凛大步走到林岁欢身边,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他顺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净的手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一点地替林岁欢擦去额角因为和面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些了?累不累?手酸不酸?”
贺凛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和心疼,“以后这种费力气的活儿等我回来,别累着自己。”
“嘶——”周围的军嫂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牙都要酸掉了。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冷面无情、训起人来能把刺头兵骂哭的活阎王吗?
在媳妇面前,他简直把人疼到心尖上了。
“不累,就是随便捏着玩玩。”
林岁欢顺势靠进贺凛宽阔的怀里,娇滴滴地撒着娇。
李大娘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碍眼了。贺副团长,你可是娶了个了不得的好媳妇啊!这手艺,咱们整个家属院都找不出第二个!以后谁要是再敢说岁欢妹子半句不是,我李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人家两口子说话了。”
军嫂们纷纷附和,一个个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临走前,王嫂子还特意拔高了声音,朝着隔壁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哎呀,这女人啊,光会点粗活算什么本事,有一门拿得出手的绝活,那才是真能耐呢!”
这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墙那头苏婉的心窝子里。
听着院外人群散去的声音,听着隔壁贺凛对林岁欢那温柔到骨子里的轻哄声,苏婉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重重地关上。
苏婉背靠着门板,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因为的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她狠狠地将手里那块被绞碎的抹布砸在地上,苏婉咬着牙退回屋里,盯着窗外,恨恨道:“林岁欢,你别得意的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