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一早寿安堂的嬷嬷就来传话,让赵灵溪中午去前厅用膳。
赵灵溪心知肚明,说是用膳,肯定是想借机收拾她。
从溪云轩慢悠悠走到前厅的路上,赵灵溪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嘴巴就没停过。
萧今晟就走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周遭所有风景,都不及她半分耀眼。
赵灵溪晃了晃挽着他胳膊的手,笑眯眯开口:“等会儿进去,要是老夫人骂我,你可不许拦着。”
萧今晟低低应了一声:“我不会拦着小姐。”
赵灵溪眼睛一亮:“真这么乖?”
萧今晟侧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只会替小姐,把所有不开心的人,都解决掉。”
赵灵溪心头一跳,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臂:“别别别,咱们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怼人我最擅长,你负责站在旁边帅就行。”
萧今晟低笑出声:“好,都听小姐的。”
两人说说笑笑,刚走到前厅门口,里面的议论声就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赵灵月尖细的声音最先响起:“祖母,你瞧瞧姐姐,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是捡回来一个野男人,还真当成宝贝供着,今天肯定还会带那个男人过来的。”
另一个偏房的婶婶也跟着附和:“老夫人,灵溪这孩子,这次确实太过了。那男子来历不明,身份不清不楚,怎能登大雅之堂?”
“就是啊,”又有人开口,“前几她带着那人在京城招摇过市,已经被不少人笑话了,如今还要带到府里正餐桌上,这不是让人抓着把柄笑话吗?”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冷得像冰:“我早就说过,那男人不能留!等会儿他们进来,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
赵灵溪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偏头看向萧今晟,小声吐槽:“听见没?还没进门呢,帽子先给我们扣上了。”
萧今晟眸色微冷,声音依旧温和:“小姐若是不想进去,我们现在就回溪云轩。”
“回什么回?”赵灵溪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不怼回去,岂不是亏了?走,咱们进去亮个相,亮瞎她们的眼。”
她说完,直接抬手,“砰”的一声推开了前厅的大门。
一屋子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望来。
下一秒,整个前厅陷入一片死寂。
站在门口的少女一身浅粉襦裙,眉眼明亮,气势张扬,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丝毫没有半分怯懦。
而她身边的男子,月白色交领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玉簪束发,容颜清绝绝尘,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贵气场。
肩宽腰窄,衣袂垂顺,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好看得让人窒息。
在场的女眷、丫鬟、婆子,几乎是瞬间就看呆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哪里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面首?
这分明是谪仙下凡!
老夫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赵灵溪,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还有镇国公府的规矩吗!”
赵灵溪慢悠悠牵着萧今晟走进来,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祖母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懂了?我好好的来用膳,规规矩矩进门,哪里不懂规矩了?”
“你还敢狡辩!”老夫人指着她身边的萧今晟,手指都在发抖,“你带着这么个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男人登堂入室,是想把我们国公府的脸,全都丢光吗!”
话音落下,赵灵月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姐姐,你快把这个野男人赶出去!不然祖母真的要生气了!”
赵灵溪淡淡瞥了赵灵月一眼,语气凉飕飕的:“我和祖母说话,有你嘴的份吗?”
赵灵月脸色一僵,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我只是为了你,为了国公府啊……”
赵灵溪嗤笑一声,“我身边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庶妹指手画脚?”
她一句话,直接把长幼尊卑摆得明明白白。
赵灵月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老夫人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反了!真是反了!赵灵溪,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这个男人赶出府,要么,就别认我这个祖母!”
你以为我多想认你似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赵灵溪往前一步,直接挡在萧今晟身前,抬眸迎上老夫人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祖母。”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阿瓜是我带进府的人,是我护着的人,他安分守己,温良懂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继续开口:“你们说他来历不明,说他不三不四,谁亲眼见过他做过坏事?不过是凭着自己的猜测,就随意去污蔑一个人,这就是国公府教出来的规矩?”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气势十足。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懦弱胆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嫡小姐,如今居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气场人。
老夫人气得口剧烈起伏:“好,好一张利嘴!我看你是被这男人迷昏了头!我今天非要让人把他拖出去!”
她说完,立刻对着门口的侍卫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个野男人给我赶出去!”
两名侍卫立刻应声,迈步就要朝萧今晟走来。
赵灵溪眼神一冷,直接往前一站,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萧今晟面前。
“我看谁敢动他!”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震得两名侍卫脚步一顿,竟不敢再上前。
“小姐……”侍卫面露难色。
“我看你们是忘了,”赵灵溪冷冷开口,“这可是镇国公府,我爹是当朝镇国公,我外公是安国公,现任安国公是我舅父,我外婆是一品诰命夫人,我娘是安国公府嫡女,一品诰命夫人,我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将来的镇国公,我护着的人,你们也敢动?”
侍卫们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进退两难。
老夫人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赵灵溪!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整个国公府作对吗!”
“不是我要跟国公府作对,”赵灵溪抬眸,眼神坚定,“是你们非要我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萧今晟的手腕,语气软了几分,却更加坚定:“阿瓜是我的人,我不管他从前是谁,来自哪里,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天,我就护他一天。谁要是敢动他,就是跟我赵灵溪过不去!”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向懦弱的嫡大小姐,竟然为了一个面首,当众硬刚老夫人,硬刚全府上下!
萧今晟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小小的身影,眼底原本深藏的冷冽,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温柔取代。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暖得一塌糊涂。
长这么大,驰骋沙场,权倾朝野,从来只有他护着天下人,护着万千将士。
第一次,有一个人,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拼尽全力护着他。
哪怕她明明那么娇小,明明面对的是一屋子的压迫。
可她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萧今晟轻轻抬手,覆在她握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异常安稳。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将她护在怀里,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力量,缓缓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息怒。”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眼神却沉稳冷冽,“小姐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所有过错,全在我身上,若是老夫人心里不痛快,尽管责罚我,不必为难小姐。”
明明是卑微的姿态,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压迫感,绝非一个普通面首所能拥有。
老夫人看着他的眼睛,竟莫名心头一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灵溪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安稳气息,心头一暖,转头瞪了萧今晟一眼:“谁要你替我扛?我说了,我护着你。”
萧今晟低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嗯,小姐护着我,我护着小姐。”
赵灵溪耳朵微微一热,轻咳一声,转回头,继续对着老夫人扬声道:“祖母,我再说最后一遍,阿瓜我是不会赶出去的。”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阿瓜一句坏话,对他有半分不敬,就别怪我赵灵溪不客气!”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气势全开。
满厅寂静,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敢开口,没有人再敢指责。
老夫人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孙女,再看看她身边那个看似温顺、实则深不可测的男子,口一阵发闷,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子:“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这顿饭,你们也别吃了!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赵灵溪嗤笑一声,半点不留恋。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她拉着萧今晟的手,头也不回,“我们回溪云轩,我让厨房给我们做烤鸡烤鸭,比在这儿看你们脸色舒服多了!”
快走到门边的赵灵溪突然回头,狡黠地一笑,对着祖母和守寡的婶婶说:“我觉得吧,你们可能是守寡多年孤独寂寞冷,嫉妒我有面首,还这么帅,要不你们也养个?养了就知道有多香了,天天有面首给暖被窝就没这闲功夫管我的事啦!实在不行养两个,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帮你们找,别说养两个,十个八个我们镇国公府都养得起!”
只见一个茶盏被老夫人扔过来,萧今晟拉着赵灵溪迅速一躲,才没有被茶盏砸到,茶盏“啪”的一声掉在赵灵溪不远处,摔得稀碎。
镇国公老夫人捂着口,差点背过气,说:“一个养在深闺的高门贵女,满口污言秽语,真是疯了,疯了……”
赵灵溪看把老夫人差点气死,心中颇为得意,冲萧今晟比了个“耶”的手势,昂首挺,径直走出了前厅。
背影潇洒,姿态张扬,丝毫没有半分狼狈。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前厅里的人才敢长长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面面相觑,心惊不已。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灵月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底满是不甘和嫉妒,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忽然发现,从前那个任她拿捏、任她欺负的嫡姐,真的变了。
赵灵溪松开萧今晟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口:“呼——可算爽了!憋死我了!”
萧今晟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一样可爱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小姐刚才,很勇敢。”
赵灵溪立刻抬头,下巴一扬,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护夫狂魔可不是白叫的!”
萧今晟轻声重复:“护夫狂魔?”
“咳咳,”赵灵溪咳一声,“就是……拼了命也要护着自己人的意思。”
萧今晟低笑出声:“嗯,记住了。”
赵灵溪看着他眼底温柔的笑意,心头微微一动,忽然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小声开口:“其实刚才,你不用拦着我的。”
萧今晟脚步一顿,认真看着她:“我舍不得小姐受一点委屈。”
赵灵溪耳朵瞬间发烫,连忙别开脸,假装看风景:“谁、谁要你舍不得……我自己能搞定。”
萧今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没有拆穿,只是轻声应:“是,小姐最厉害。”
两人慢悠悠走在回廊上,谁也没有说话,可气氛却异常温馨舒服。
走了一会儿,赵灵溪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萧今晟,眼神认真。
“阿瓜。”
“在。”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她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在我这儿,你不是什么面首,不是什么外人,你是我赵灵溪的人。”
萧今晟心头猛地一震,漆黑的眸子里掀起惊涛骇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夕阳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眉眼明亮,眼神纯粹,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敷衍。
赵灵溪继续开口,语气坚定:“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谁,就算是老夫人,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最滚烫的誓言,砸在萧今晟的心尖上。
他活了二十年,征战沙场,权倾朝野,听过无数奉承,无数敬畏,无数忠诚。
却从来没有一句话,像此刻这样,让他心脏狂跳,让他眼眶微热,让他甘愿倾尽所有。
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好。”
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万死不辞的坚定。
“小姐护我一时,我护小姐一生。”
“从今往后,刀山火海,狂风骤雨,我替小姐挡。”
“世间万物,人间繁华,我陪小姐看。”
“谁若敢伤小姐半分,我必让他,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戾。
赵灵溪看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
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啦走啦,再说下去天都黑了,我饿了,要回溪云轩吃好吃的。”
萧今晟眼底盛满温柔,顺从点头:“好,我陪小姐回去。”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溪云轩里,厨房早已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赵灵溪爱吃的菜。
烤鸡金黄酥脆,烤鸭香气扑鼻,糖醋鱼酸甜可口,桂花糕香甜软糯。
赵灵溪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立刻眼睛发亮:“哇!全是我爱吃的!”
萧今晟坐在她身侧,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把最嫩的鸡腿、最鲜的鱼腹,一一夹到她碗里。
“小姐多吃点。”
赵灵溪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甜得晃眼:“阿瓜你也吃,不许光给我夹。”
“好。”萧今晟温顺应下。
一桌子饭菜,两人吃得温馨又舒服。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屋内灯火温暖,香气四溢。
赵灵溪吃得满嘴是油,心里美滋滋的。
穿越过来这么久,怼过庶妹,气过老夫人,赶跑渣男,护着心上人。
有颜值逆天的绝色面首相伴,有吃不完的美食,有随心所欲的生活。
这子,简直爽翻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安静吃饭、眉眼温柔的男子。
月白长袍,容颜绝世,温柔体贴,满眼都是她。
赵灵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也很不错。
萧今晟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小姐怎么了?”
赵灵溪立刻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没、没什么!吃饭!”
萧今晟低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如同夜色一般,温柔蔓延。
他的小姑娘。
他的命。
此生此世,绝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