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成一行人转过拐角，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道深处，直至彻底听不见动静，刘海军才缓缓从椅子上直起身。
此刻的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懂他的人都清楚，刘海军越是平静，心底的怒火便越是汹涌。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底下，早已开始盘算，如何一举除掉张志强与林国成，永绝后患。
一旁的白龙看着他沉默不语、神色如常，心里直发慌，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劝慰。
“大哥，要不咱们先回娱乐城？回去散散心，别为了这点事气坏了身子。”
刘海军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扫了白龙一眼，又瞥向角落里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四毛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透着几分冷冽。
“好，听你的。
白龙心头一松，连忙给四毛子递了个眼色。四毛子心领神会，慌忙起身拉开包间门。刘海军掸了掸衣角，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往的气场，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
三人很快下到一楼大堂。
韩晓云此刻依旧惊魂未定，见刘海军几人走来，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僵，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
刘海军却不以为意，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语气带着几分冷嘲。
“老板娘你可真厉害啊。为了你，我身边最得力的兄弟，都敢公然跟我翻脸。不过……”他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韩晓云，眼神轻佻又阴狠，“我还就喜欢你这股又倔又勾人的劲儿。”
说罢，他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不等脸色煞白的韩晓云回话，便转身抬手示意，带着白龙和四毛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外天酒楼。
韩晓云僵在原地，看着几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满心都是无奈与酸楚，浑身上下更是被彻骨的恐惧包裹。
她知道，自己这是彻底惹上了刘海军这头恶狼，往后的子，再也不得安宁。
不多时，刘海军三人回到了自己的娱乐城。
这里依旧夜夜笙歌，生意火爆。霓虹灯火交错，映照出世间百态，也照见了人心深处的欲望。达官显贵，商贾名流，闲散混混，都沉溺在这片灯红酒绿之中，放纵着最原始的欲望。
刘海军无心流连，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专属包间。白龙知道他心中积着火气，当即吩咐手下，安排了两个女人过来陪着，想让他消解怒气。
许久之后，包间里才归于平静。
刘海军泄尽了心头的戾气，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
守在门外的白龙，看见两个女人衣衫凌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底满是惊惧，心中了然，轻轻敲了敲门。
“大哥，您没事吧？”
包间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刘海军冰冷沙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白龙，进来。”
白龙让四毛子守在门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微微皱眉，刘海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方。
白龙不敢多言，也不敢乱动，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刘海军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才缓缓抬眼看向白龙，语气平淡地开口。
“坐。”
白龙心里一松，连忙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白龙，你说实话，我对兄弟们怎么样？” 刘海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大哥，您最重情义，对兄弟们掏心掏肺，向来是无话可说。张志强外号叫老狼，果然没叫错，就是一头喂不饱、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刘海军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认同的冷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可字里行间却藏着缜密的算计与狠绝。
“我打算把市场收回来，交给你打理。之前我跟老狼提过，被他一口回绝了。你也知道，我在北海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身为大哥，总不能亲自跟手下的兄弟撕破脸，动手相争，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白龙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猛地站起身，拍着脯表态。
“大哥，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我去帮了张志强，还有林国成，把市场夺回来！”
刘海军闻言，放声大笑起来，快步走到白龙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可转瞬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放缓，故作叮嘱。“好，果然没看错你。事成之后，老狼的位置，归你。对了，你记住一点，他们终究是咱们的兄弟，点到为止就好，别闹出人命，到时候不好收场。”
话虽如此，他看向白龙的眼神，却别有深意。
白龙混迹江湖多年，哪里看不懂。
这话，明着是收手，暗着，是让他斩草除，除掉张志强和林国成，不留后患。
另一边，此刻天外天酒楼早已打烊。
偌大的店里，只剩下张志强、林国成和韩晓云三人。
韩晓云眉头紧锁，满心忧愁，被刘海军记恨上，如同被恶狼盯上，往后的子，怕是永无宁。
张志强看着眼前憔悴无助的女人，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这个平里坚韧利落、明艳动人的女人，此刻，竟这般脆弱。
“晓云，别怕。有我，还有国成在，没人能伤害你。”
一旁的林国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心里一直装着韩晓云，却碍于自己走的路将会有无数仇家，迟迟不敢表露心意，生怕连累了她。可如今，避无可避，祸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纷乱，走上前，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笑容，柔声安抚。
“老狼说得对。有我们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
韩晓云苦涩一笑。
她心里清楚，江湖恩怨，人心险恶。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已然撕破脸皮，刘海军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眼看向林国成，眼底泛起一丝水雾，轻声道：
“你能送我回家吗？”
一旁的张志强闻言，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强烈的失落，尴尬地笑了笑，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
“行，看来我就是个多余的电灯泡。国成，你先送晓云回去，路上小心点。等你回来，咱们俩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刘海军。”
林国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侧身示意韩晓云先行，两人并肩走出了酒楼。
张志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对韩晓云动了心，或许从第一次在酒楼相识，他的心里就有了她的位置，只是碍于林国成在先，一直把这份心意深埋心底，不敢言说半分。
韩晓云与林国成两个人在安静的街道上走着，只是这一次他们两个人的心情跟上一次截然不同。
林国成努力挤出温和的笑容，想尽办法想让她放宽心，可韩晓云始终满面愁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心事重重，眼底的忧愁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两个人便到了韩晓云家门口。
看着熟悉的单元楼门口，韩晓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突然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林国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带着哭腔哽咽着哀求。
“国成！你带我走吧，我把酒楼卖了，把房子也卖了，我养活你，别再过这种打打，提心吊胆的子了，我们一起过安安稳稳的子，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与告白，让林国成猝不及防，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划过，阵阵生疼。
他多想一口答应，多想立刻带着她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远离所有纷争与危险。
可是他不能！
他轻叹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满是无奈与痛苦。
“晓云，不是我不想走。是我，早已身不由己。就算我愿意放手，刘海军、吴玉辉、陈玉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证明我多牛，我只是想，把我失去的，全都拿回来，让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韩晓云泪眼婆娑，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依旧不肯放弃，带着最后的祈求。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可以吗？”
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卑微，她只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她愿意为了这个目的而放弃一切。
林国成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与湿热，心底一片凄苦，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入了局，手上沾了太多是非，了那么多非法勾当，岂能是说退就能退的？
一旦他选择离开，并肩作战的张志强怎么办？就算是自家哥哥林国栋，也绝不会答应他半途而废、临阵脱逃。
他强压下心中的苦楚与不舍，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语气却带着决绝。
“晓云，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吧。我不是什么好人，跟着我，只会有无尽的危险和磨难，我，不值得你这样。”
话已至此，韩晓云缓缓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抬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再次抬眼看向林国成时，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失望，也多了一份决绝。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口。
当她彻底转过身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眼泪再次连连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她知道，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至少她曾经为爱勇敢争取过，不留遗憾。
向来坚硬如铁、从不轻易落泪的林国成，此刻也忍不住掉下了一丝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走上了这条路，一旦有了软肋、有了牵挂，那份牵挂便是自己的致命伤，会让心爱的人成天处在危险之中，这种事，他本做不到。
不知在街头伫立了多久，林国成才怅然若失、浑浑噩噩地转身，一步步走回了农贸市场。
此时已是深夜，市场里漆黑一片，只有二楼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
张志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尽管夜深人困，可他依旧毫无睡意，今天跟刘海军彻底撕破脸皮，一场生死恶战在所难免，他本睡不着。
张志强见林国成魂不守舍、精神萎靡的样子，扯出一抹笑意打趣道。
“怎么，跟晓云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舍不得啦？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搬过去，跟她在一起住得了。”
林国成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强行收敛心绪，转移了话题。
“别开玩笑了，老狼，市场的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一说到正事，张志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也变成了苦瓜脸，双手抱陷入了沉思，眉头拧成了一团。
林国成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与思路。
“老狼，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市场分成的事，你当初跟刘海军是怎么约定的？有没有白纸黑字的协议？现在这市场名义上还是人家刘海军的资产，咱们手里没有主动权，现在的处境很被动。而且三哥、小六子、猴子，还有剩下的那些兄弟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咱们也摸不透，这也是很大的隐患。”
张志强点了点头，认同林国成的说法，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袋，转身递给了林国成。
“当初约定的是五五分账，利润一人一半，这个是书面协议，当初还是刘海军非要写的，说是亲兄弟明算账，现在看来，还是在这份他亲手写的协议惹的祸。”
林国成伸手接过牛皮纸袋，拆开封口拿出文件，凑到灯光下仔细翻看了一遍，脸色越发凝重。
“老狼，这协议上只说了你跟刘海军五五分成，他是市场老板，你是实际管理人，可压没提及三哥他们的利益分成。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真跟刘海军对抗起来，剩下的那些人临阵倒戈、投靠刘海军，咱们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张志强闻言，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分析。
“老三、小六子、猴子他们跟我打拼多年，虽然是后期才聚到一起的，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都想着他们，他们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应该不会出问题。可剩下的那些人，就真不好说了，这年头，有便是娘的人实在太多，难保不会被刘海军收买。”
“所以，我建议你，咱们第一步先稳住自己人，三哥他们不用担心，剩下的人必须许诺好处，绝不能让他们临阵倒戈。第二步，咱们一起再去找刘海军好好谈谈，看看他能不能直接把市场产权过户给我们，我们可以保留他一部分股，让他坐享其成。他毕竟是咱们的大哥，如果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真到了必须武力解决的地步，咱们也算是先礼后兵，占着理。”
张志强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烟雾，权衡利弊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咱俩就去找刘海军谈谈。”
而此时的娱乐城内，暗流已然涌动。
白龙不敢耽搁半分，当即遣散无关人员，将自己手底下最靠谱的心腹尽数召集到僻静的偏厅，新投靠过来、急于表忠心的四毛子也在其中。
见大伙已经到齐，白龙紧锁门窗，环顾一圈确认无外人后，脸色冷冽如冰，压低嗓音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我找你们过来，就是商量一件事。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要是让我知道，谁偷偷漏了风声，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他眼神阴鸷地冷冷扫视一圈在场众人，语气带着狠戾继续说道：
“张志强跟林国成两个人因为市场的事情背叛了大哥，我要做掉他们，为大哥清理门户，你们都出出主意，怎么办比较好？”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张志强在整个团伙里是实打实的二号人物，虽说一直分管市场，跟他们这些人接触不多，可他的狠辣名声早已传开，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没人敢立刻表态。
白龙见状心头火气直冒，刚要发作呵斥，一旁的四毛子连忙凑上前，率先开了口。
“龙哥，我有个主意。”
“哦？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白龙挑起了眉毛，耐着性子问道。
四毛子那张猥琐的面孔上，瞬间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不如我们绑了那个天外天的老板娘韩晓云，只引张志强跟林国成两个人过来，到时候我们……”
说到这里，他抬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眼底满是阴毒。
白龙闻言，顿时放声大笑，连连拍手点头，满脸赞许。
“好，这个主意好，够利索，我们就这么办！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那韩晓云是大哥看上的女人，只有他自己可以遭尽，别人绝对不能伤她分毫，都听清楚了吧！”
众人听了这个计策，心里都觉得阴损至极，完全不符合江湖道义，可白龙已经拍板决定，他们也不敢反驳，只得纷纷点头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