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竞品雷达……喻诺感觉后背的寒意更重了。
这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细致的调查,他那个净得像张白纸、却也因此漏洞百出的履历,能经得起几次推敲?
从副总裁办公室出来,喻诺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关节都是僵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工位,连小唐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办公室里庆祝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但他只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坐下,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星驰扫码”后台实时数据面板,用户数还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增长。
每一个数字的增加,在别人眼里是战功,在他眼里,都是往他脚下那个泡沫里又吹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这个“神”他当得越来越累,越来越怕。他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一点能抓在手里、无论泡沫破不破都能让他有点底气的东西。
他想起了比特币。想起了江哲发来的那个0.52美元。想起了群里那句“翻数万倍”。
那五万块,和他此刻拥有的一切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只有那五万块,以及它变成的不知道具体多少的数字货币,是完全属于“喻诺”个人的,与星驰科技、与扫码、与那个诡异的群聊都无关。
那是他在这个荒诞剧情里,唯一能自主掌控的、小小的“退路”想象。
尽管这条“退路”本身也荒诞不经。
他再次拿出手机,这次没有摩挲侧边,而是直接点开了江哲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
“哲哥,那五万块买的比特币,帮我单独建个账,和你自己的钱彻底分开。不用告诉我涨跌,除非涨到……你觉得足够让我再也不上班也能活得很好的那种程度。密码你保管,不用告诉我。另外,这件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提,包括对我。就当没发生过。”
点击发送。信息变成“已送达”。
做完这一切,喻诺像用尽了全身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一个在疯狂世界里,为自己偷偷保留一点理智火种的仪式。
他不知道比特币会不会真的涨到“不用上班”的程度,他甚至不确定那玩意儿明天会不会就变得一文不值。
但至少,这个举动,让他在被迫扮演“全知全能喻经理”的间隙,还能触摸到一点点属于“只想躺平喻诺”的真实。
“喻经理,”小唐的声音又在旁边小心地响起,这次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快递信封。
“有您的信,好像是……《互联网周刊》编辑部寄来的!”
喻诺睁开眼,看着那个印着知名科技媒体LOGO的白色信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互联网周刊》?
那个发行量不小、在行业里有点影响力的杂志?
他们找我什么?
他接过信封,手感很轻。
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制作精良的邀请函,和一张记者的名片。
邀请函上写着:
“尊敬的喻诺先生:欣闻贵司‘星驰扫码’在本地生活获客领域取得突破性成功,开创低成本高效获客新模式。我刊拟就‘移动互联网早期创新获客实践’选题进行专题报道,诚邀您拨冗接受采访,分享宝贵经验。期待您的回复。”
落款是《互联网周刊》高级记者。
采访。
分享经验。
喻诺看着那几行字,感觉邀请函的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手。
他要分享什么经验?
分享如何靠一个来路不明的聊天群信息蒙对答案?
分享如何用扑克脸演技唬住老板和同事?
分享如何在巨大的恐慌中每天扮演一个自己都不是的人?
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徐国锋正和几个部门负责人说着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看到喻诺手里的信封和邀请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和更深的笑意,还对喻诺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神’总会出名。”
陈启明大概很快也会知道。
全公司很快都会知道。
《互联网周刊》要采访他们新晋的“战略之神”喻诺了。
那泡沫,好像又被吹大了一圈,升得更高了。
喻诺低下头,看着邀请函上自己的名字。
印刷体,工整,清晰。
他把邀请函慢慢折好,连同那张记者的名片,一起塞回了信封。
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和里面那份早已皱巴巴、边缘起毛的空白离职申请表,躺在了一起。
一个是他想逃却似乎已无法掏出的退路。
一个是他避无可避、正在呼啸而来的“前程”。
抽屉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喻诺靠在椅背上,望着办公室天花板整齐的网格和刺眼的光灯管,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握着那部冰凉的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