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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天还没亮，林晓雪就站在了城门口。
风很冷。
从北边吹来的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阴间那种死气。
是别的。
是——等待。
太姥姥站在她旁边，背着念生。
念生趴在娘背上，睡得很香。
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昨晚兴奋的笑。
胡心、胡念、小雨、赵无念，都站在后面。
还有那两棵念树的叶子，金的和银的，飘在他们头顶。
念哥和念妹，也要跟着去。
“姐，”胡心走过来，“白泽说，那边可能有危险。”
林晓雪点点头。
“知道。”她说，“但得去。”
胡心看着她。
“那团光，到底是什么？”
林晓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念生的另一半。”
“她转世之前留下的。”
“在等她。”
胡心的眉头皱起来。
“等她长大？”
林晓雪摇摇头。
“等她来拿。”她说，“拿回去，她就完整了。”
胡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完整了之后呢？”
林晓雪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念生完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还是那个三岁的孩子吗？
还是——
会变成另一个人？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得去。
那是念生的东西。
念生想要。
那就去拿。
—
【承】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们出发了。
往北走。
走过那片曾经有五黑柱的土地。
那些黑柱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焦黑的土。
和一点点残留的气息。
念生醒来了。
从太姥姥背上下来，自己走。
她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双银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北边。
盯着那团她才能看见的光。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站在一个地方。
不是坑。
是平原。
灰白色的平原。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呼呼地吹。
念生停下来。
站在平原中央。
抬起头，看着前方。
“到了。”她说。
林晓雪愣住了。
到了？
什么都没有啊？
她四处看。
只有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天。
什么都没有。
“念生，”她问，“在哪儿？”
念生指着前方。
“那儿。”她说，“看不见吗？”
林晓雪摇摇头。
看不见。
太姥姥也摇摇头。
胡心他们也摇摇头。
念生想了想。
然后她伸出手。
小小的手，对着前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突然亮起来。
紫色的光。
从她眼睛里射出去。
照在前方。
那里，慢慢浮现出一样东西。
一个门。
紫色的门。
和那颗心脏深处的门，一模一样。
门上，写着两个字：
回家。
—
【转】
林晓雪站在那扇门前。
心跳得厉害。
回家。
又是这两个字。
上一次，是在幽荧的心脏里。
那些怨，穿过那扇门，回家了。
这一次，是念生的另一半。
穿过这扇门，念生就能完整了。
念生走到门前。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扇门。
那门，动了。
不是开。
是——回应。
像活的一样。
那紫色的光，从门上流出来。
流进念生手心里。
流进她身体里。
念生的眼睛，越来越亮。
紫色的，银色的，混在一起。
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念生！”太姥姥喊。
念生回过头。
看着她。
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紫色。
纯紫。
和那团光一模一样。
“娘，”她说，“它在叫我。”
太姥姥的手攥紧。
“别去。”她说。
念生摇摇头。
“得去。”她说，“它在等我。”
“等了好久好久。”
“比娘等我还久。”
太姥姥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知道，拦不住。
那是念生的东西。
念生得自己去拿。
她走过去，抱住念生。
抱得紧紧的。
“念生，”她说，“娘等你回来。”
念生点点头。
“会的。”她说。
她又走到林晓雪面前。
仰着头，看着这个姐姐。
“姐姐，”她说，“你等我。”
林晓雪蹲下来，看着她。
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
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还是念生。
还是那个叫她姐姐的孩子。
“念生，”她说，“姐姐等你。”
念生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转身，走向那扇门。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门口。
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太姥姥，看着林晓雪，看着胡心他们，看着那两片飘在空中的金叶和银叶。
笑了。
挥了挥手。
然后，迈进那扇门。
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
紫色的光，一闪。
消失了。
只剩那片灰白色的平原。
和站在平原上的她们。
—
【合】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消失的地方。
很久很久。
一动不动。
太姥姥也站着。
眼泪流了一脸。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站着。
等着。
胡心走过来，站在林晓雪旁边。
“姐，”他轻声说，“她会回来的。”
林晓雪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但她的手，攥得发白。
那九团光，在她心口闪。
那些魂，也在担心念生。
也在等。
也在——祈祷。
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灰白色的平原上。
照在她们身上。
照在那个门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呼呼地吹。
吹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地方，突然亮了一下。
很轻。
很淡。
紫色的。
林晓雪猛地站起来。
盯着那个方向。
那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小小的。
念生。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
浑身发着紫色的光。
那光，慢慢暗下去。
暗下去之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银色。
也不是紫色。
是另一种颜色。
是——银色和紫色混在一起的颜色。
像晚霞。
像梦。
她看着林晓雪。
笑了。
“姐姐，”她说，“我回来了。”
林晓雪跑过去。
跑到她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看着这张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小脸。
看着这双不一样的眼睛。
“念生，”她问，“是你吗？”
念生点点头。
“是我。”她说，“完整了。”
“还是念生。”
“还是叫你姐姐的念生。”
林晓雪的眼泪涌出来。
她抱住念生。
抱得紧紧的。
念生也抱住她。
“姐姐，”她说，“我拿回来了。”
“那个光，是我的另一半。”
“它等了我两千年。”
“等我长大。”
“等我回来拿。”
“现在——”
她顿了顿。
“我完整了。”
林晓雪松开手，看着她。
“那你会变吗？”
念生想了想。
“会。”她说，“会长大。”
“但不会变。”
“永远是念生。”
太姥姥走过来。
站在她们面前。
看着念生。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全是笑。
“念生，”她喊。
念生抬起头，看着她。
“娘，”她说，“我回来了。”
太姥姥蹲下来，抱住她。
两个紫色的眼睛，两个银色的眼睛。
贴在一起。
都是泪。
都是笑。
胡心他们也走过来。
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都笑了。
那两片金叶和银叶，飘下来。
落在念生手心里。
念生捧着它们，贴在脸上。
“哥，姐，”她说，“我回来了。”
那两片叶子，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说：
欢迎回家。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灰白色的平原上。
照在她们身上。
照在这个终于完整的孩子身上。
林晓雪站起来。
看着北边。
那个门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平静。
但她知道，那扇门还在。
在念生心里。
在每一个需要回家的人心里。
她笑了。
转身，往南走。
“走吧，”她说，“回家。”
一群人，跟在她后面。
走进阳光里。
走进那个等她们回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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