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拽着林越从炸开的洞口爬出来,落在林家后院的花丛里。
身后,枯井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震动了一下,井口冒出黑烟。
“走!”沈妙拉着林越翻墙而出,两人在巷子里狂奔。
林越被她拽着跑,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记得这个叫沈妙的女人,但身体记得——她的手很暖,握着很舒服,像是握过很多次。
两人跑了半个时辰,出了青阳城,钻进城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沈妙把庙门关上,用一木棍顶住,然后靠着墙大口喘气。林越坐在供桌上,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沈妙瞪了他一眼:“我说了,沈妙。你欠我一千灵石。”
“我不记得了。”
沈妙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扔给林越:“吃了。能暂时压制黑纹蔓延。”
林越接过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看了看,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感觉流遍全身,黑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
“你救我什么?”林越问。
沈妙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左右看了看。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因为你还欠我钱。”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要保护你。”
“谁?”
沈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母亲。”
林越瞳孔一缩。
“你母亲临死前,托我照顾你。她给了我一千灵石,作为报酬。”沈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和林越手里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林。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两块玉佩是一对,一块刻沈,一块刻林。她把林字的那块给了我,沈字的那块留给了你。”
林越拿出自己那块玉佩,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你母亲说,如果你有一天忘记了一切,就让我把这块玉佩给你看。她说,你看到这个,就会想起来的。”
林越盯着两块玉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穿着素衣,蹲下来摸他的头,笑着说:“越儿,娘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乖乖的。”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抓不住的影子。
“我娘……是怎么死的?”
沈妙低下头,声音很轻:“被永生会的。她发现了种子计划的真相,想带你逃走。陈长老带人追上了你们,你娘把你藏在地窖里,自己出去引开了他们。”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的眼睛。
“你娘死的时候,我在场。我是沈家的人,沈家世代为永生会炼制丹药。你娘救过我,所以我欠她一条命。”
林越沉默了。
庙外,夜风吹过,破旧的门板嘎吱作响。
“赵无极呢?”林越问,“他真的是棋子?”
沈妙点头:“他的意识早就被抹除了。陈长老用他的身体做诱饵,就是为了把你引到实验室里。那个种源激活阵,一旦完成,你就彻底变成老祖的容器了。”
“你炸了阵法,陈长老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不会。”沈妙走到庙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所以我们要在他追来之前,离开青阳城。”
“去哪?”
沈妙回头看他:“去中州。永生会的总部在那里。你要想解除涅槃印,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中州,找到原始母体。”
“原始母体?”
“第一号种子。她没有被回收,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沉睡在幽冥渊底。她知道涅槃印的一切秘密,包括它的弱点。”
林越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和沈妙并肩站着。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跟你去。”林越说。
沈妙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算你识相。不过先说好,路费你出,丹药你买,遇到危险你上。我负责带路,不负责送死。”
“好。”
沈妙翻了个白眼:“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没听进去。”
两人在庙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沈妙出去打探消息,林越留在庙里研究从灰袍人身上搜来的笔记。
笔记上记录了永生会的组织架构:会长之下有三位元老,元老之下有三十六位长老,陈长老是其中之一,负责青阳城的种子培育。
笔记还提到了“降临仪式”的具体时间——三个月后,中州总部,所有存活的种子将被集中起来,进行最后的“献祭”。
献祭的对象,是不死老祖。
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
“第十三号是最完美的容器。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会被涅槃印完全吞噬。用他作为祭品,老祖可以突破此界的限制,回归真身。”
林越看着这段话,心里明白了。
他的穿越,不是意外。是永生会故意把他的灵魂从另一个世界拉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完美的容器”。
他不是第十三号种子。
他是第十三号祭品。
庙门被推开,沈妙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陈长老封锁了青阳城所有出口,还发布了悬赏令。你的赏金涨到了一千灵石,死活不论。”
林越站起来:“从城外走?”
“城外都是陈长老的人。还有两个灰袍使者,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沈妙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林越想了想,说:“有。”
“什么办法?”
“化妆。”
沈妙皱眉:“化妆?你会易容术?”
“不会。”林越说,“但我会躲。”
他走到庙后,找到一棵大树,三两下爬了上去,藏在树冠里。
沈妙在下面仰头看他:“你躲树上有什么用?”
“等。”林越说,“等陈长老以为我们已经逃出城了,等他撤掉一部分人手,我们再走。”
“那要等多久?”
“三天。”
沈妙叹了口气,也爬上了树。
两人在树上躲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夜里,林越听到庙外有动静,从树叶缝隙里往下看。
两个灰袍人走进了山神庙。
“不在。”一个灰袍人说。
“肯定已经逃出城了。陈长老让我们去黑风山搜。”
“走。”
两个灰袍人转身离开。
林越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树上跳下来。沈妙跟着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树叶。
“现在走?”
“现在走。”
两人趁着夜色,绕过青阳城,朝北面的官道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通往中州。一条往东,通往妖兽山脉。
沈妙指着往北的路:“走这边,三天就能到最近的传送阵。”
林越正要迈步,突然停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
“你听到了吗?”
沈妙摇头:“没有。你幻听了?”
林越循着声音走去,岔路口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洞。他蹲下来,往洞里看。
洞里蜷缩着一个人,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是伤,脸上全是泪痕。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林越,吓得往后缩。
林越看到她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和他一模一样。
第四号种子。
林越伸手,轻轻说:“出来,我带你走。”
小女孩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黑纹,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林越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凉,在发抖。
林越把她从洞里抱出来,小女孩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哥哥,我怕。”
沈妙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你确定要带上她?”
林越点头:“确定。”
“她是第四号种子,迟早会被永生会回收的。”
“所以我要抢在永生会之前,带她走。”
沈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欠你娘的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三人趁着夜色,朝中州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趴在林越背上,很快就睡着了。
沈妙走在旁边,时不时看林越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越说。
沈妙犹豫了一下,说:“你刚才听到她哭,是真的听到了,还是……黑纹让你听到了?”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你的黑纹已经蔓延到口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失去所有的情感,变成一个只知道戮的怪物。”
林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沈妙。
“在那之前,先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沈妙别过头,不说话了。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