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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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场面堪称荒诞。
医生给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王桂芬量血压、做心电图,邻居们在门口探头探脑。
王桂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送走医生和看热闹的邻居后,周浩第一次冲他父母发了火。
“你们能不能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桂芬愣住了,然后真哭了:“你吼我?你为了她吼我?”
那一晚,周浩睡在了书房。
而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开始列一份详细的清单。
第二天是周,我起得很早。
王桂芬破天荒地做了早餐,语气也软了下来:“小雅,昨天是妈不对,妈太着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子行不行?”
早餐桌上摆着稀饭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我坐下来,没碰碗筷。
王桂芬试探着给我夹了个馒头:“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谈什么?”我问。
“谈以后怎么过。”她语气放得很低,“我跟你爸就浩浩一个儿子,来城里就是想享享福。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以后都互相体谅。”
周浩也坐过来,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小雅,我想过了。”他哑着声音说,“爸妈可以住下,但他们住次卧,客厅、主卧、书房都是你的空间,他们不会涉。工资卡的事再也不提了,你回不回家吃饭也随你,行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可笑。
一场闹剧过后,他们终于肯退一步——退到我能容忍的底线边缘。
“条件呢?”我问,“你们不会无条件让步吧?”
周浩和王桂芬对视一眼。
“就一个要求。”王桂芬说,“你每周至少在家吃三顿饭。咱们得有个家的样子,不然亲戚问起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还有,”周建国终于开口,“以后说话客气点。我们是长辈,你不能动不动就录音、叫救护车。”
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第一,我每周最多在家吃两顿,时间我定。”
我说,“第二,不是你们不涉我的空间,而是这个家里,每个人的空间都要尊重。我的海报要贴回去,多肉我会重新买,谁弄坏谁赔。第三——”
我看向周浩:“我们需要签一份协议。”
“协议?”周浩愣住。
“对。”我说,“写明双方的权利义务,比如家务怎么分配,生活费怎么出,老人什么时候看病谁负责,逢年过节怎么安排,白纸黑字,免得以后说不清。”
王桂芬的脸又沉下来了:“一家人签什么协议!你这是防贼呢!”
“对,就是防贼。”我平静地说,“防有人不守承诺,防有人得寸进尺。你们可以选择不签,那我今天就开始找房子搬出去。”
周浩按住他妈的手,咬牙道:“好,签。”
那天下午,我在电脑前拟协议。
周浩坐在旁边,一直沉默。
“你恨我吗?”他突然问。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那你恨我吗?”
“我不知道。”他苦笑,“小雅,我只是想要个家,想要父母和妻子和睦相处,怎么就这么难?”
“因为你要的和睦,是以我的妥协为代价。”我说,“周浩,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父母加入进来,就成了四个人的事。四个人要和睦,需要四个人都让步,不是你一个人要求我让步,就能实现的。”
他沉默了。
协议打印出来,四页纸。
家务分配:周浩负责公共区域的清洁,我负责卧室和书房。
王桂芬愿意做饭可以做饭,但不得强制我回家吃饭。
财务安排:家庭公共开销周浩承担百分之六十,我承担百分之四十。
各自父母的赡养费各自负责。
空间划分:客厅电视晚上十点后音量不得超过30%
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
冲突解决:发生争执时,不得辱骂、人身攻击。
不得未经同意向亲戚告状。
我特意加了一条:如果任何一方违反协议三次,另一方有权要求搬离,且不负任何道德责任。
王桂芬看协议时,脸拉得老长。
“这哪是家规,这是监狱条例!”
“那就别签。”我说,“我今晚就搬走。”
周浩抢过笔,率先签了字:“妈,签吧。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王桂芬和周建国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我把协议收好,原件锁进书房抽屉,复印件贴在冰箱上。
“从今天起,按协议执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