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鼻子酸得厉害。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句话,我三年前也听过。
那年我十九,被白四海拿去抵赌债,牛广福带着人把我堵在桥头,说一分彩礼都付了,让我上车。也是武烈,一脚踹翻了车门,把我拽到身后,说了同样一句。
谁敢她,我就弄谁。
后来,他把人打进了医院,自己进了监狱。
我进了武家的门,成了武达成的媳妇。
所有人都说,这是命。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命,这是两个男人一起替我挡下来的烂泥坑。
灵堂里,武烈把白四海甩开,走到我面前。
三年没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监狱里常年晒不透的冷硬气息。可他看着我时,眼底的红,还是让我一眼认出来。
“他们碰你了没有?”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回来,就是问这个?”
他嘴唇抿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问错了。
我笑了,笑得眼眶都发热。
“武烈,你回来晚了。”
他肩膀一僵。
“我哥呢?”
我看着灵堂正中那张黑白照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埋了。”
武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抡了一棍,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照片上的武达成笑得老实,还是他生前那副样子,矮矮的,瘦瘦的,站在炊饼炉子边,脸上总沾着一层面粉。
镇上的人都叫他武大郎。
不是好话,是笑话。
说他卖炊饼,个子矮,人又老实,活该一辈子被人踩。
可只有我知道,这个被人笑了半辈子的男人,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硬。
他活着的时候,替武烈挡了牢外的风,替我挡了白家的刀子。
现在他死了,所有牛鬼蛇神都闻着味儿扑过来了。
武烈走到灵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青砖上,听得人牙酸。
他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遗像,额头一点点抵下去,青筋从脖颈一路绷到下颌。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像头被剜了心的野兽。
孙桂芬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拍着他的背哭。
“你哥等了你半年啊,武烈,他就想等你出来,跟你好好吃顿饭。谁知道没等到,胃里那病一下子就翻了……”
武烈猛地抬头。
“什么病?”
孙桂芬哭得喘不上气。
“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在里面就快出来了,不能让你分心。这个死心眼的东西,活着时候替你挡,死了还怕拖你后腿……”
武烈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钉死。
我别过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武达成得病,是半年前查出来的。
他拿着报告单回来时,只说了句,白荞,店里你多盯着点,我最近胃疼,去县里看看。
后来病越来越重,吐血吐到站不稳,还是咬着牙不肯关店。
他说,武烈快出来了,家里总得有个样子。
他说,白荞,等武烈出来,你就不用再替我们武家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案板前揉面,手上全是白面,连头都没抬,骂他胡说八道。
可他只是笑。
那笑,我现在想起来,心口都像被人掏了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