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了个身,睡到七点半。
食堂的肉包子很大,馅儿调得咸了点,但热的。豆浆是甜的,从嗓子一路滑到胃里,暖烘烘的。
吃了两个半。
以前给他熬完汤,锅底剩的鱼骨头拌饭就是我的早餐。
原来一直饿着的人是我自己。
上午大班的课教小朋友认天气。四岁的团团举着画好的太阳跑过来。
“许老师,你今天好看!”
“哪里好看了?”
“你笑了。你好久好久都没笑了。”
蹲下来接过他的画。太阳歪歪扭扭,颜色很暖。
中午同事小杨端着饭盒凑过来。
“许姐,你跟那个男朋友,真分了?”
“嗯。”
“他知道吗?”
“他知道我搬走了。但他觉得我三天之内会回去。”
小杨嚼着豆芽看我:”那你会吗?”
窗外场上孩子们在追泡泡。阳光打在跑道上折出一圈一圈虹。
“不会了。”
2
“许音!”
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又尖又亮,像锥子扎进后脑勺。
下午四点半放学。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推小推车的,举手机拍视频的妈妈,偷偷抽烟的爸爸。
宋妈站在最前排。穿着那件她觉得最拿得出手的枣红碎花外套,手挎菜市场的塑料袋,一副刚好路过的模样。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大门。
“许音啊,你这几天怎么不去给声做饭了?”
嗓门大到半条街都能听。
我正把最后一个孩子交给家长,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手里还攥着小朋友的水杯。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你。”她往前迈了两步,专挑家长最密的地方站定,”声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心里有鬼了?”
“阿姨,我们私下说好吗,这儿都是家长——”
“怕什么?”嗓门又拔高一截,”你做了亏心事当然怕人知道!我们声在一中那么体面的人,你说不去就不去了,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周围先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嗡声就起来了。
“追了人家八年那个?”
“幼儿园老师,一个月赚多少啊?”
“这婆婆好凶。”
不是婆婆。她从来没承认过这个称呼。八年了,逢年过节我在厨房洗碗,她在客厅跟亲戚介绍——”声的一个朋友”。
见我没接话,她越发来劲。
“我跟你说许音,声刚评上区里的教学骨,下一步就是特级评审。你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安的什么心?”
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速冻汤圆,拍在我小臂上。
“拿着,回去给他煮了。别作了。一个女的倒追人家八年,现在甩脸子给谁看?你以为你什么条件?”
汤圆砸在手臂上,凉的。冻得硬邦邦。
“阿姨,”我把汤圆放在门卫室台上,”您说得对。倒追八年确实不体面。”
“那就——”
“所以我把体面还给他了。以后他的胃不舒服,让他拿教学骨的证书熬粥喝。我没那个资格伺候了。”
转身往园里走。
身后她的声音追过来,混着家长们的窃窃私语:”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当初要不是我们声收留你,你一个外地来的丫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他收留我。
那个落脚的地方——首付是我卖了外婆的宅基地、一次性付清的全款。产证上的名字只有三个字,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