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陈丽芳继续说：“对了你们乐乐不是要做手术吗？那个费用报销比例挺高的吧？你别太紧张，现在医保好着呢。”
她连乐乐手术要花多少钱都不知道。
报销比例？先天心脏病二次手术，自费部分占百分之六十。
“姐，我知道了。”
“哎好，到时候记得早点去，妈说让你帮忙下厨呢。”
挂了。
我把碗放进碗架。
一家人的钱。
互相帮衬。
我四年攒下来给女儿做手术的钱，叫“一家人互相帮衬”。
5.
杨敏的消息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她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文件。
“我帮你查了那个网点的系统记录。明细我整理了一下，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件。
七笔取款。
第一笔：3月19，8000元。
第二笔：4月2，12000元。
第三笔：4月28，10000元。
第四笔：5月15，18000元。
第五笔：6月3，15000元。
第六笔：7月10，11000元。
第七笔：8月22，12000元。
总计八万六千元。
一分不差。
她把我存折上的每一分钱都取光了。
最后那笔取完，正好剩七十三块。
七十三块，因为有一笔利息结算。
否则就是零。
杨敏在微信上又发了一段：
“我多问了一句，柜员说这个代办人每次来都很熟练，自带身份证复印件，填单子很快，从来没犹豫过。还有一个事你看看——第四笔取款那天，系统记录里有个担保人签名。”
担保人？
“取大额现金需要担保人在场签字。那天的担保人签名是：陈志远。”
我盯着这个名字。
盯了很久。
陈志远。
我老公。
5月15。那天他说什么来着？
我翻了翻手机聊天记录。
5月15。
他发微信跟我说“今天陪妈去医院检查，请了半天假。”
他没有陪他妈去医院。
他陪他妈去了银行。
我关上手机，坐在沙发上。
乐乐在卧室睡午觉，门开了一条缝，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四年。我女儿的命。七次。
他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也许从第一次就知道。
也许是他告诉他妈存折在哪的。
一家人。
原来一家人是这个意思。
陈志远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
他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口菜。
“今天菜里盐放多了。”
“嗯，我改。”
他没有再说别的。
我也没有。
6.
我开始做另一件事。
我把所有证据——明细单、代办单照片、杨敏发给我的系统记录，全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网盘文件夹。
密码设了乐乐的生。
然后我打了银行的客服电话，问了监控保存期限。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的监控还在。最后一笔取款是8月22号。
现在是九月底。
还来得及。
正式调取监控需要报案，或者走银行内部投诉流程。
我选了投诉流程。
不报案。还不到时候。
周三下午，我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
她那天来帮我带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