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之后呢?”
“2012年之后系统升级了,这种作做不了了。后面的才是真正的拒收退回。”
我算了一下。
2009年到2012年底,四十六笔。
金额从两百到三百。
加起来:一万一千四百。
加上我爸寄钱之前叔叔家的积蓄——
八万二的首付,够了。
5.
第二天我又去了趟邮局。
周叔把能打印的记录都打了。
他递给我的时候手也在抖。
“你爸是个实在人。每回来寄钱都排最长的队,因为他要当面确认寄出去了。”
“后来他不来了?”
“后来他去了矿上。太远了,改成银行转汇。但每个月的备注他一个字不少地填。”
我装好那些打印件。
“周叔,谢谢你。”
“你别谢我。”他摘下老花镜,眼眶红了,“我当年要是多问一句,不至于……”
“不怪你。”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程蔓。”
“嗯?”
“你爸最后那几年在矿上的是掘进,最累的工种。每月工资四千出头。他寄八百,自己留三千二。”
“一个肺病的人,掘进。”
“他跟我说——多寄两百,蔓蔓冬天就能多买件衣服。”
我没接话。
走到街上才发现眼睛湿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他在矿上拿命换的八百块,寄出来两天就被退回。
而退回的人,拿着他前几年的钱住进了新房子。
6.
我本来打算找叔叔单独谈。
把证据摆出来,让他把钱还了,事情到此为止。
但姑妈的电话改变了我的想法。
不是姑妈打给我的。
是姑妈打给叔叔的。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堂弟程浩的朋友圈。
程浩发了一条:回国参加自己婚礼!感谢爸妈多年培养!
底下姑妈评论了一句:“你爸妈不容易,白手起家把你供出国,你要好好孝顺。”
白手起家。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婶婶的朋友圈,果然,婚礼定在下周六。
我点开姑妈的头像,看到她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家和万事兴。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的?蔓蔓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犟了,随她爸。”
底下叔叔点了赞。
婶婶评论了一个“[爱心]”。
我放下手机。
手边是那张2013年6月的汇款单。
蔓蔓生快乐。
我爸的字。
他寄了三百块给我买生礼物。
婶婶拿走那三百块,给堂弟买了遥控汽车。
现在堂弟要结婚了。
叔叔在朋友圈里感慨白手起家。
姑妈在评论区里教我做人。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谈了。
有些事,要在人多的地方说。
但我有一瞬间的犹豫。
毕竟是叔叔。是把我养大的人。
就算他从来没对我好过,就算他截了我的钱——他到底让我有个地方住了十三年。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五秒钟。
因为我又看了一遍那张最后的汇款单。
2024年1月8号。
八百块。
“蔓蔓,冬天买件厚的。”
字迹歪歪扭扭。
他签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定咳得很厉害。
十一天后他死了。
到死都以为女儿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