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
李叔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
太好说话。
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年。
2.
三年前我搬进这栋楼。
翠湖小区，不算新，但位置好，离公司近。
我买的是7楼，顶楼。
搬进来第一个月，电梯就坏了。
物业说要修，修理费要分摊，先找业主代表收钱。
没有业主委员会。
物业经理找到我。
“沈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修电梯要三千二，你先垫上，回头跟大家分摊。”
我问：“为什么是我？”
“你住顶楼，没电梯你最不方便嘛。”周经理笑着说，“再说你年轻，跑得动。先垫上，我帮你收。”
我垫了。
三千二。
一个月后我问周经理收到了多少。
他说：“大家都说没钱，你再等等。”
等了三个月，没人给一分钱。
第二次电梯坏是半年后。
还是我垫。
两千八。
第三次，一年后。
四千一。
三次电梯维修，我一共垫了一万零一百块。
一分都没收回来。
不是没催过。
我在业主群里发过消息。
“各位邻居好，电梯维修费一共一万零一百，一栋楼十二户，每户八百多，请大家方便的时候转给我。”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姐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哎呀小沈啊，这个钱你先别急，大家都不容易，你等物业统一收嘛。”
物业统一收。
物业本不收。
周经理说：“我也没办法，大家不愿意出，我总不能强制吧。”
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小沈你房子最大，一百二的，我们才六七十平，你多出点也合理吧。”
这句话下面，五个点赞。
五个。
我数过。
第二年开始，我不垫了。
电梯坏了一次，周经理又来找我。
“沈哥——”
“不垫了。”
“可是——”
“找别人。”
周经理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次电梯停了两个星期。
最后是物业用维修基金修的。
我才知道，原来一直有维修基金。
那我之前垫的那一万多是什么意思？
我问周经理。
他说：“哎呀那时候维修基金审批慢嘛，你垫着方便。”
方便。
谁方便？
我没再说话。
但我记住了。
3.
王姐是第二年搬进来的。
6楼，跟我对门。
准确说不是对门，她是6楼，我是7楼，但电梯口出来就能看到彼此的走廊。
她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在走廊里放了一台旧冰箱。
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多了两辆自行车。
第三天，多了三个纸箱。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她正好出门，看到我看她的东西，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家里放不下，先搁这儿。”
“没事。”
“你真好说话。”她笑得很热情，“不像有些人，斤斤计较的。”
我没想到的是，“先搁这儿”一搁就是两年。
王姐的东西只增不减。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被罚款之后，去交钱的路上给大学同学徐磊打了个电话。
徐磊在供电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