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我裴云舒,是独立之身。
再不是侯府仰人鼻息的养女,更不沾裴朗半分系。
那傍晚从侯府偏院出门时,裴朗忽然在廊下叫住我。
他手中握着一枚铜钥,递到我面前:
“学堂旁的两进小宅已收拾妥当,你尽早搬过去。”
我抬手接过钥匙,没有半分迟疑,轻轻颔首:
“好。”
或许是因为没有他预想中的不舍,所以让他有些不适应。
裴朗眉心微拧,却也终究没多说什么。
次起,我便开始收拾行装。
旧衣、俗物、侯府赏赐的首饰,尽数捐给了京中孤女坊。
我只带走云锦图谱、针线尺幅,以及那一纸女户文书。
裴朗看我的脸色,却一比一难看。
这夜我归府时已近亥时,院中未点灯。
裴朗独自一人坐在正厅椅上,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声音冷硬:
“这般晚归,整在外鬼混什么?”
我屈膝半礼,语气平稳:
“回世子,在学堂研习织造图谱,为招考做准备。”
“织造局?”
他猛地声线一沉,“侯府还供养不起你?需要你抛头露面,去跟匠人争一口饭吃?”
我抬眸,第一次坦然直视他,不再有半分怯懦:
“我已立女户,前程生计,皆由我自己做主,不劳世子费心。”
裴朗一怔,似是没料到我竟真的敢独自立户。
他脸色瞬间沉下,周身戾气翻涌,却又无处发作。
三月光阴转瞬即逝。
江婉按时复诊,太医诊脉后笑容满面:
“脉象平稳,肺痨已无大碍,只需按时休养即可。”
我随裴朗一同接她出院。
回府途中,江婉忽然握住我的手,轻声叹道:
“云舒,你同裴朗是不是闹了别扭?”
“他近来脾气极差,府中下人都战战兢兢的。”
我浅浅一笑,轻声道:“嫂嫂多虑了。”
“我已报考江南织造局,来年开春便要赴任,往后长居江南,专心研习织艺。”
江婉一惊,随即是掩不住的欣喜:
“如此甚好!我江南有位表弟,在织造署当差,为人温厚,我让他——”
“不必麻烦嫂嫂。”
我轻轻打断,“我在备考时已结识一位同袍,名唤沈澈,我们约定一同赴任,彼此有个照应。”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裴朗站在门口,面容阴鸷骇人。
他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字字如冰:
“你要同别的男子,一起去江南?”
5.
回府的马车上,江婉靠在软榻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裴朗坐在外侧,一路无话。我亦无话。
我取出怀中的备考札记。
那是沈澈昨夜托人送来的织造工序批注,字字用心。
我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笑意极轻。我并未在意。
马车回府,江婉悠悠转醒,被裴朗温柔扶下。
我提着书袋跟在后方,刚要进门,裴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发紧:
“行李先别动,明我送你。”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语气平静:
“不必劳烦世子,我已约好脚行,明辰时便到。”
裴朗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