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陆时衍破天荒地迟到了。
公司群里炸了锅。那个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开会从不迟到、对时间苛刻到变态的陆总，居然迟到了。而且迟到原因，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小周收到一条消息：“帮我买一份早餐。小笼包、豆浆、粥。送到苏婉公司楼下。”
小周以为自己看错了。陆时衍从来不让他买早餐。他自己都不怎么吃早餐。在公司三年，小周只见他吃过两次——一次是年会，一次是客户请客。现在，他让他买早餐，送到另一个公司。
“陆总，您不自己送吗？”
“我在排队。”
“排什么队？”
“小笼包。这家店要排半小时。”
小周沉默了三秒。他无法想象陆时衍站在早餐店门口排队的样子。那个在会议室里说一不二、让所有人战战兢兢的陆总，在早餐店门口排队。他决定不去想了。他买了早餐，送到苏婉公司楼下。前台小姑娘问他找谁，他说找苏婉。小姑娘的眼神变了。
“你是陆总的人？”
“嗯。”
“等一下。”她打了个电话，然后说，“苏婉马上下来。”
苏婉下楼，看到小周，愣了一下。“你是？”
“陆总的助理。陆总让我给您送早餐。他在排队，怕您饿着。”
苏婉看着那袋早餐，没接。“他排什么队？”
“小笼包。他说您儿子喜欢吃。”
苏婉的鼻子酸了。她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上楼。走到电梯口，又停下来。“他在哪排队？”
“幼儿园旁边那家。”
苏婉没说话，走进电梯。她靠在电梯墙上，看着手里的早餐袋子。他排了半小时队，怕她饿着，让助理先送来。他不知道她吃没吃早饭，但他怕她饿着。她笑了一下，又压下去。她不想承认，但心里有一点暖。
十点，陆时衍到公司。他迟到了一个小时。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小周迎上去，欲言又止。
“陆总，您迟到了。”
“嗯。”
“需要解释吗？”
“不需要。”
他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机响了，是苏婉的消息：“早餐收到了。”他笑了。回了一个字：“嗯。”
小周站在门口，看着陆时衍对着手机笑。他跟在陆时衍身边三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礼貌性的、商务式的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同事凑过来。“陆总怎么了？”
“不知道。但他迟到了。”
“他从来不迟到。”
“我知道。”
“那到底怎么了？”
小周叹了口气。“他在排队买小笼包。”
同事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笼包？他？”
“嗯。排了半小时。”
同事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陆总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十点半，苏婉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响了。是前台打来的。
“苏婉姐，楼下有人送花。”
“什么花？”
“一大束玫瑰。好漂亮。”
苏婉愣了一下。“谁送的？”
“没说。送花的小哥说，客户要求保密。但指定要你签收。”
苏婉下楼，前台小姑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眼睛亮亮的。“苏婉姐，好大一束！你男朋友送的？”
苏婉接过花，抽出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天天气好，想你。”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她认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以前她总说他写字像小学生，他就故意写得更工整，气她。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她把卡片放进口袋里，抱着花上楼。同事们的目光追着她，有人笑，有人挤眼睛。
“苏婉，谁送的？”
“朋友。”
“什么朋友？男朋友吧？”
苏婉没说话，把花放在桌角。她坐下来，继续改方案。但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往花那边瞟。红玫瑰，十一朵。她数了。十一朵，一心一意。她以前跟他提过一次。大一的时候，路过花店，她随口说了一句：“十一朵玫瑰是一心一意，比九百九十九朵好看。”他那时候还笑她，说“你懂什么”。他记住了。她低下头，继续改方案，但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两点，陆时衍有一个重要会议。客户从上海飞来，合同改了三版，就等今天签约。他走进会议室，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婉的消息。他拿起手机，点开。
“今天加班。不能去接念念了。”
他回了一条：“我去接。”
“你不是有会吗？”
“推了。”
他站起来。“今天的会取消。改天。”
客户方代表愣住了。“陆总，我们专程从上海飞来——”
“我知道。改天我亲自去上海道歉。今天有事。”
他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客户方代表摔了笔，同事们面面相觑。小周追出去。
“陆总，您去哪？”
“接孩子。”
“可是客户——”
“改天。”
他走了。小周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陆时衍刚来公司的时候，说“工作第一，家庭第二”。现在他为了接孩子，推掉了从上海飞来的客户。他变了。
四点，陆时衍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苏念第一个跑出来，扑进他怀里。“爸爸！”
“今天乖不乖？”
“乖！”苏念拉着他的手，往家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爸爸，妈妈今天加班吗？”
“嗯。妈妈工作很忙。”
“那爸爸陪我。”
“好。爸爸陪你。”
回到家，陆时衍给苏念做饭、洗澡、讲故事。苏念坐在他腿上，听着故事，慢慢睡着了。他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客厅，等苏婉回来。
十点，苏婉回来了。她开门，看到客厅的灯亮着，陆时衍坐在沙发上。他听到门响，站起来。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苏婉看着他，没说话。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两个菜，一碗汤，都用保鲜膜盖着。她揭开保鲜膜，菜还是温的。她端出来，坐下来吃。
“好吃吗？”他问。
“嗯。”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苏婉没说话。她低着头吃，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她赶紧擦掉，不想让他看到。他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过来。
“你怎么不去睡觉？”她问。
“等你。”
“你不用等我。”
“我想等。”
苏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的会，推了？”
“嗯。”
“为什么？”
“念念没人接。”
“你可以让阿姨去接。”
“我想自己去。”
苏婉看着他，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完最后一口，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
“明天你不用送了。”
“为什么？”
“因为太早了。你多睡一会儿。”
他愣了一下。“好。”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他换了鞋，走出去。走到电梯口，她叫住他。
“陆时衍。”
他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的花……是你送的？”
他没说话。
“那个字迹，我认得。”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灯光打在她身上，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
“嗯。”他说。
“以后别送了。”
“为什么？”
“因为太浪费了。”
“不浪费。”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别送那么大一束。放不下。”
他笑了。“好。”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她在笑。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以前一样。
他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她也笑了。她收到花，笑了。她认得他的字。她留着他的字。
第二天，苏婉到公司，桌角放着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粉色的。小小的，只有三朵，在一个透明的小花瓶里。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她打开卡片，上面写着：“今天也想你。”
她把卡片放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有昨天的卡片。两张叠在一起，贴着心口。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嘴角翘着，没有收回去。
前台小姑娘路过，看到了，笑了。“苏婉姐，今天的花好小。”
“嗯。”
“是你让送小点的？”
苏婉没说话。小姑娘懂了，笑着走了。苏婉看着那束花，粉色的，小小的，安安静静地开在桌角。她笑了一下，继续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衍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看小周发来的照片。照片里，苏婉站在前台，手里捧着那束花，嘴角翘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壁纸。小周站在门口，看到了，没说话。他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同事又凑过来。“陆总今天又迟到了吗？”
“没有。今天没迟到。”
“那他今天怎么没来开会？”
“他去买花了。”
同事沉默了。“陆总真的变了。”
小周没说话。他想起陆时衍昨天说的话——“今天有事”。他的事，不是工作，不是客户，是去买花。是去接孩子。是去等一个人。他从来没想过，陆时衍会有这样的一天。但他觉得，这样的陆时衍，比以前好。比以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