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短命而亡？！覆灭的本质？！
这十几个字通过天幕那宏大无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达到咸阳宫的每一个角落。
青铜酒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酒水溅在嬴政黑色的龙袍下摆上。
这位刚刚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此刻双目圆睁，呼吸粗重到了极点。他膛剧烈起伏，两道浓黑的剑眉几乎要拧在一起。
“这天幕在说什么疯话！”嬴政一步跨下王座，指着天穹破口大骂，“大秦历经奋六世之余烈，方才横扫六合，铸就万世不拔之基业！朕乃始皇帝，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何来的短命而亡！”
下方跪着的数百名儒生和方士原本已经准备好引颈就戮，听到这话，有人当即大笑出声。
“天谴！这绝对是天谴！”一名老儒生披头散发，涕泪横流地朝着天上磕头，“暴秦无道，连上天都降下法旨，宣告大秦必亡！嬴政，你倒行逆施，坑读书人，大秦迟早要灰飞烟灭！”
“锵！”
王贲拔出腰间长剑，大步冲上前，一剑砍下那名老儒生的脑袋，鲜血喷溅在青石阶上。
“妖言惑众！谁再敢乱叫，老子诛他九族！”王贲提着滴血的长剑，环顾四周，眼中全是浓烈的气。
然而，哪怕王贲人立威，大秦文武百官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李斯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天幕展现出的伟力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这绝对不是六国余孽能弄出来的幻象。可若是仙家手段，那大秦难道真的……短命而亡了？
“陛下息怒！”李斯壮着胆子抬起头，高声喊道，“后世之人隔了成千上万年，所记载的历史必定有误！大秦兵强马壮，律法严明，怎会短命？这绝对是后世史官胡编乱造！”
相比大秦朝堂的惊恐万状，其他时空的帝王将相们完全是另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大唐太极殿。
原本还在为后世考生的轻浮作态感到失望，听到这道考题，直接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好！好一道考题！”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这后世的选官法虽然没有笔墨纸砚，但这开篇第一题，便直指历代王朝兴衰更替的要害！不考那些咬文嚼字的死经文，直接让考生分析前朝灭亡之理，此乃真正的大格局啊！”
魏征也顾不上弹劾了，他捋着山羊胡，连连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后世的‘常识判断’，考的竟然是治国安邦的宏大命题。能把秦朝灭亡的原因当成常识，这后世三百万学子的见识，绝对不可小觑！”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若让臣来答此题，大秦覆灭的本原因，自然是始皇帝严刑峻法，不施仁义，导致民不聊生。”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靠在卧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中满是讥讽。
“大秦短命而亡，这还用考？”刘彻嗤笑一声，“嬴政那老小子把全天下的百姓当牲口使唤，修长城、建阿房宫、修骊山陵，换作是朕，老百姓也得造反！不过，朕倒是很好奇，这后世的考题会给出什么答案。”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眉头舒展了不少。他对嬴政没什么好感，毕竟他自己就是布衣出身，最恨的就是压迫百姓的暴君。
“老刘，你听见没？这后世的考卷上，直接管大秦叫短命而亡。”朱元璋咧开嘴乐了，“咱大明好歹也传了……咳，咱大明肯定能传千秋万代。这后世让考生在四个选项里挑，咱倒要看看，他能列出哪四个说法来。”
刘伯温盯着天幕，神情专注：“上位，这题目要求‘结合历史唯物主义观点’，还要找出‘最能触及大秦覆灭本质’的一项。臣才疏学浅，不知这‘历史唯物主义’是何等学派？莫非是后世新创的百家之学？”
不仅仅是刘伯温，全天下所有大儒、名臣，全都被题目里这个陌生的词汇给镇住了。
儒家、法家、道家、墨家他们都懂，但这个“历史唯物主义”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居然有一种洞穿古今、包罗万象的霸道气场。
天幕画面中。
林尘完全不知道自己读出的一道题，已经把整个华夏历史搅得天翻地覆。
他嘴里嚼着脆面，含糊不清地继续往下念。
“下面看选项。”
“A选项：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点燃了反秦的导火索。”
这句话一出，大秦时空直接迎来了第二次大地震。
嬴政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案几，上面的竹简散落一地。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嬴政额头青筋暴起，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几个名字，“这是何人？！大泽乡又在何处？！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一群拿着木棍的泥腿子，居然敢反朕的大秦？！”
李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在地上磕头：“陛下！臣立刻派人去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叫陈胜吴广的贼子找出来，五马分尸，夷其三族！”
王贲也是满脸错愕。大秦锐士所向披靡，连六国最精锐的铁骑都被他们砍翻在地，现在天幕居然说，反抗大秦的导火索是几个拿木棍的家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汉时空。
刘彻看着天幕，微微点头：“陈涉世家，太史公写得明明白白。没有这两人振臂一呼，大秦也不会那么快倒下。这后世的考题，确实字字珠玑。”
大明时空。
朱元璋听到“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说得好！老百姓被急了，别说木棍，拿锄头也要把那金銮殿给掀了！咱当年不也是拿着个破碗起家的吗？这选项有道理，咱猜这小兄弟肯定选A！”
天幕里，林尘的视线在卷子上移动，手里的黑色中性笔点了点下一个选项。
“B选项：秦二世胡亥残暴不仁，宦官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导致大秦朝局彻底动荡。”
当林尘嘴里吐出“胡亥”和“赵高”这两个名字时。
大秦咸阳宫的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呼吸声全部消失。
文武百官僵在原地，甚至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
嬴政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大脑一片空白。
秦二世……胡亥？！
宦官……赵高？！
指鹿为马，祸乱朝纲？！
短短二十几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大到足以把嬴政的脑瓜子直接轰碎！
大秦的太子明明是长子扶苏，哪怕扶苏性格有些仁弱，嬴政也一直在悉心教导，甚至把他派到蒙恬军中去历练。
怎么到了后世的考题里，继承大统、成为秦二世的人，变成了那个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跟在赵高屁股后面转的小儿子胡亥？！
而且，天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残暴不仁！祸乱朝纲！
“赵……高……”
嬴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低吼，这声音在大殿前重重回荡。
群臣之中，一个穿着深色内侍服、面容白净的中年人，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就是中车府令，赵高。
此时的赵高，裤里已经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大理石台阶往下流。他浑身上下抖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牙齿疯狂打架。
指鹿为马？祸乱朝纲？
天的后世天幕啊！你这是要把我往九族尽灭的死路上啊！我赵高现在对始皇帝可是忠心耿耿，连个屁都不敢乱放，怎么到了后世嘴里，我成了灭亡大秦的罪魁祸首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赵高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脑袋在台阶上磕得砰砰直响，没两下就磕得血肉模糊，“奴婢对陛下忠心可鉴月！这天幕上的妖言，绝对是六国余孽故意构陷奴婢，意图离间陛下与奴婢的君臣之情啊！”
嬴政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的意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如果说陈胜吴广只是远在天边的流民反贼，那胡亥和赵高，可就是睡在他卧榻之侧的自家人！
大秦的二世皇帝，居然是个残暴不仁的废物，被一个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简直是把嬴政这个千古一帝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其他朝代的大佬们看到这个选项，也是议论纷纷。
大唐太极殿。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赵高擅权，沙丘之变篡改遗诏，死公子扶苏和蒙恬大将军，这确实是大秦速亡的直接推手。这B选项，极有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也是深表赞同：“胡亥昏庸无道，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得净净。自毁长城，大秦岂能不亡？”
大宋时空。
苏轼喝着酒，连连叹息：“若是扶苏继位，大秦休养生息，未必不能延续百年。只可惜，天意弄人啊。这后世的学子，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历史纠葛，该如何抉择？”
天幕中，林尘完全不顾及古人们因为他念出的选项而爆发的激烈讨论。他抓起桌上的红牛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继续念题。
“C选项：六国旧贵族势力未被彻底清除，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复辟。”
“D选项：大秦封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刚刚建立，国家机器运转过度，严苛的法家暴政导致地主阶级与农民阶级的矛盾空前激化，超出了社会生产力和底层人民的承受极限。”
四个选项全部念完。
全天下的读书人、大儒、帝王，全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哪怕是最鄙视后世考法的大儒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道题出得太有水平了！
四个选项，分别代表了四个完全不同的剖析角度。
A选项讲的是底层流民的直接反抗。
B选项讲的是最高统治集团内部的腐败与崩坏。
C选项讲的是外部残余敌对势力的反扑。
D选项最长，用词也最古怪，什么“封建专制主义”、“阶级矛盾”、“生产力”，古人们虽然听不懂这些现代学术名词的具体含义，但结合前后文，也能猜出个大概——讲的是大秦治国之法的本缺陷，把老百姓压榨得太狠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急得直搓手：“老刘，你说这后世小子会选哪个？咱觉得A、B、C、D都有道理啊！这秦朝灭亡，不就是这些事一块儿凑齐了吗？这咋挑出‘最能触及本质’的一个？”
刘伯温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苦笑着摇头：“上位，这道题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四个选项，皆是史实，皆是促成大秦覆灭的原因。要从中挑出‘本原因’，考的不仅仅是对历史的记忆，更是对治国大道、天下大势的高瞻远瞩啊！这后世选官，当真恐怖如斯！”
大汉未央宫。
董仲舒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大喊：“陛下！这D选项，虽然用词怪异，但其核心思想，正合我儒家‘仁政’之理！暴政导致民怨沸腾，这绝对是本原因！后世这道题，定是尊崇儒学的！”
此时的大秦咸阳宫，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嬴政没有下令立刻处死赵高，他站在高台上，口剧烈起伏。他要知道答案。他要知道后世之人，几千年后的华夏子孙，到底是怎么评价他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的！
“选！让那后世的小子选！”嬴政指着天幕，声音嘶哑得可怕，“朕倒要看看，在后世看来，到底是什么葬送了朕的大秦！”
万众瞩目之下。
天幕里的林尘打了个饱嗝，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在试卷上毫不犹豫地划动起来。
“这题完全是送分题，闭着眼睛都能秒选。”
林尘轻松随意的语气，让所有严阵以待的古人们差点闪了腰。
送分题？！
如此宏大深奥、剖析千古帝国兴衰的题目，你管这叫送分题？！闭着眼睛秒选？！
大明解缙瞪大了眼睛：“这狂徒！哪怕是我大明状元，面对此题也要深思熟虑半个时辰，他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林尘手里的笔在A选项上直接画了个叉。
“A选项大泽乡起义，那叫直接原因，导火索懂不懂？就是个点火的，不是炸药包本身，排除！”
接着，笔尖来到B选项，又是一个脆利落的叉。
“B选项胡亥和赵高乱政，那是重要推手和加速器。但说实话，哪怕胡亥不登基，换个稍微正常点的皇帝，就大秦那套无休止的徭役和严苛的军功爵制，老百姓连活路都没有，迟早也得反。把亡国全甩锅给赵高一个死太监，那是封建史官的狭隘视角，排除！”
大秦朝堂上。
原本还在磕头求饶的赵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感激之色。这后世小子，居然在帮他洗脱亡国首恶的罪名？
然而嬴政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不是因为赵高，而是因为林尘直接否定了大秦的基——军功爵制和法家律法！
林尘的笔没有停顿，在C选项上继续画叉。
“C选项六国贵族复辟，那是外部客观条件。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你自己内部不出大乱子，六国贵族就算跳得再高，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排除！”
最后，林尘的笔尖重重地在D选项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正确答案选D！历史唯物主义最核心的观点，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大秦刚从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步子迈得太大，直接搞中央集权，修长城、建阿房宫、打匈奴、征百越……”
林尘一边说，一边在试卷旁边写下几个潦草的字迹。
“始皇帝千古一帝，这点没得黑。但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把几代人该的活，全压在了一代人身上。老百姓的生产力本跟不上他那宏大的帝国蓝图。”
“阶级矛盾激化到了极点，就成了一个超级桶。始皇帝在世的时候，凭着他那恐怖的个人威望和铁血手腕，还能强行镇压住这个桶。”
“可他一死，大秦那头狂奔的马车直接就散架了。”
说到这里，林尘停下笔，端起红牛喝完最后一口，捏扁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嬴政这千古一帝，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天下，建立的华夏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结果满打满算，大秦国祚才活了短短十五年。”
“就传了不到两代人，二世而亡，惨呐。”
当“短短十五年”和“二世而亡”这几个字眼，随着天幕的回音在咸阳宫上空炸开的那一瞬间。
整个大秦帝国的时间，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