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歇是个彻头彻尾的夜猫子，漫漫长夜于他而言更像一场熬人的困局，总要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意兴阑珊，才能勉强坠入梦乡。
那晚他踱到阳台拉窗帘，抬眼却瞥见对面楼里还亮着一盏孤灯——原来世上竟有比他更晚入眠的人。视线凝定的瞬间，他呼吸微滞，那灯下的人影，竟然是她。
她穿着一袭粉色睡裙，微卷的发丝慵懒地垂在前，带着几分俏皮和妩媚。她窝在沙发里打着电话，嘴角弯着清甜的笑，眉眼舒展，像一朵在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水仙花，莹润又鲜活。
可这朵水仙的盛放，从来都与他无关。
林歇猛地攥紧窗帘绳，厚重的布料轰然合拢，将那抹让他心头发烫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他不愿再看，不愿看那张对着旁人明媚的脸。
只是那一晚，他终究失了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某个瞬间，一个荒唐又炽热的念头破土而出：或许有一天，这朵水仙，会为他而开。
从那以后，林歇养成了一个隐秘的习惯。每晚临睡前，他总会悄然掀开窗帘一角，目光精准地落向对面那扇窗，偷看余小鱼的一举一动。看她蹙眉伏案的认真，看她对着零食大快朵颐的娇憨，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成了他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念想。偶尔他会兀自幻想，若是电话那头的人是自己，若是她也会对着自己笑得这般甜蜜，那该有多好。这般想着，连入睡都变得踏实了几分。
直到这天。
林歇照旧走到窗帘后，却在看清对面景象的刹那，心头狠狠一揪。
她在哭。
肩膀微微耸动着，泪水濡湿了脸颊，像个犯了错却无人撑腰的孩子，哭得狼狈又无助。林歇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连眼眶都跟着泛起了酸意。可下一秒，他便瞧见她手里紧攥着手机——又是在打电话，多半，还是打给她那个男朋友吧。
一声冷哼压在喉咙里，林歇猛地拉上窗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鱼”。
林歇愣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漫过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就知道，她总会需要他的，总会主动来找他的。
但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便被冷水浇灭。一想到她第一个打的电话并不是给自己，林歇已然猜到是刘协让她找的自己，失望像水般涌来。他咬着牙，想狠下心不接，任由铃声自生自灭，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发现自己竟生出一丝恐慌——他怕，怕自己一旦挂断，她便不会再打来。
于是，坚持不到第三声铃响，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蝎……蝎子……我……我……”
电话那头，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连带着气息都乱了方寸。
“先哭三分钟，把思路理清楚了再说。”
林歇的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哽咽着应了一声“嗯”，却又不敢真的让他等太久，急忙用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努力用带着鼻音的理智，磕磕绊绊地讲述事情的原委。
林歇半眯着眼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
不过才听了个开头，他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通透。单位里那些尔虞我诈的把戏，他早就看透了，也看腻了。不过是有人借刀人，把她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推出去当炮灰罢了。
“果然是个傻白甜。”
林歇在心里无奈叹气，嘴上却只淡淡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
他给她出了个险招，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后的周全。听筒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感激声，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歇的心湖轻轻漾起一圈涟漪。
这个小傻瓜，竟然对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深信不疑。
被人这般信任的感觉，真好。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她还会再找他的。而且，会越来越依赖他。
也许有一天，她深夜哭泣时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他，她笑起来时眼里装的也会是他。
对面那盏灯，那个身影，那份独有的柔软与脆弱，也许有一天只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