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靠近那个窗口。
不是怂。
是这地方太不对劲。
所有窗口后的人都在写字。
可他们写字的声音完全一样,连停顿都一样,像一整个房间只共用了一双手。
“别叫名字。”
一个很轻的声音忽然从我右手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夜间收发须知》。
纸面字迹模糊,只有最下方一行像是新写上去的暗红批注,能看得清清楚楚。
【主动核对身份,等于允许补录。】
我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白屿”咽回去。
再回头时,窗口后那个像白屿的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像本没抬头看过我。
我只能顺着一排排窗口往里走。
第一号窗口里,堆着一摞病房交接单。
每一张单子上,病床号、交接护士、时间栏都整整齐齐。
只有最下方多出来一行补签。
02:17 已回。
补签人:许青。
可病房原记录显示,许青在02:10已经死亡。
我后背微微一麻,继续往前。
第二号窗口是门卫登记簿。
第三号是小区访客码登记。
第四号是火车站夜班值机记录。
它们看起来毫不相,却都死死套着同一套逻辑——
只要多出来第二份记录,原来那个人的位置就会一点点被挤掉。
走到第七码窗口时,一张黑色碳素复写单忽然自己往外滑了一截。
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我低头一看,脑海里那股刺痛再次冒出来。
【样本记录】
【连续补签三次后,原主人记为缺席。】
下面跟着三联不同时间的补签单。
第一次,补的是“迟到”。
第二次,补的是“外出已归”。
第三次,补的是“在岗正常”。
三联叠完以后,原主人那一栏,名字竟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道空格。
我盯着那空格,心口发沉。
这玩意儿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不是一下把你弄没。
而是先替你把“你在这儿”这件事办得比你本人还完整。
你越急着证明自己,越像在给它补手续。
“别急着抢回签名。”
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从墙上。
是从窗口里。
我猛地抬头。
最中间那个像白屿的人还在低头写字,可他笔下那张碳单最下方,正一点点浮出一行新字。
先找空位。
我呼吸微微一顿。
白屿。
至少,是白屿留下来的某种东西。
我没出声,顺着这句话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那一格窗口,编号是空白的。
桌上只放着一摞发黄的旧补签单。
最上面那张单子边角卷起,像很多年前就写过,又一直没被归档。
我伸手翻开。
申请事由那一栏只写了七个字。
夜班收发,临时代班。
申请人:白屿。
批准栏空白。
补签栏却已经写上了另一行字。
03:14 在岗。
笔迹和我见过的白屿批注完全一样。
我盯着那张单子,后背一点点凉透。
很多年前,白屿也来过这里。
甚至很可能——
他也被谁借走过位置。
我刚想到这儿,整间收发室的灯忽然暗了一格。
所有窗口后的人,齐刷刷停笔。
下一秒,他们一起抬起头来。
一双双眼睛越过空荡荡的窗口,看向我口同一个位置。
像在确认——
我今天,到底有没有把“林野”这个名牌挂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