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啊——”
妈妈目光惊恐，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的脊背猛地撞到身后的衣柜，发出“哐啷”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爸爸扬着脖子，往屋内探：“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孟、孟瑶？”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飘摇的枯叶，“你、你别吓妈妈……你、你是不是装的？”
没有人回应。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青紫，眼神空洞，连口的起伏都消失了。
爸爸不耐烦地走过来，“又在作什么妖？孟瑶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严厉瞬间崩塌，快步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碰一碰我的脸颊，可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她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那不是人体该有的温度。
那是一种彻骨的冷，像寒冬里的冰块，硬邦邦，凉冰冰，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孟星躲在他身后，此刻也被吓到了。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习惯性污蔑我：“爸妈，姐姐肯定是化妆吓唬我们的！她心眼小，记恨我们昨天恶搞了她！”
“对对对，肯定是吓唬我们。”
妈妈信了孟星的话，直接连甩了我十几个巴掌。
“我把你打疼，看你还起不起来！”
“我们昨天恶搞你，今天你就想恶搞回来，怎么那么小心眼，连亲妈都计较！”
我一动不动。
萎缩的肌肉像冰箱保险层的猪肉，连反弹都变得缓慢。
“孟瑶……”
爸爸看出了异常，眼眶瞬间红了，他不死心，又伸手去探我的颈动脉，指尖按在那纤细的脖颈上，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
心脏不跳了，呼吸没有了，连体温都彻底消散了。
他的女儿，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死了。
“死了……”爸爸喃喃自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怎么会这样？我的瑶瑶……死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妈妈的头上。
她猛地回过神，扑到床边，一把抱住我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孟瑶，我的女儿！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骂你！不该说你懒！你醒醒啊！”
她拼命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可我依旧一动不动。
僵硬的身体安静躺在她怀里，冷得让人心碎。
妈妈这时才看清，我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双眼半睁，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恐惧。
而那只站在枕头边的鹦鹉，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尖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喙。
妈妈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只鹦鹉身上，浑身一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猩红，死死盯着身后的孟星。
5
孟星早就吓傻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地打颤，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姐姐，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恶搞一下孟瑶而已。
她知道孟瑶有严重的尖嘴恐惧症，从小就怕一切长着尖嘴的动物，尤其是鸟类，看到就会浑身发抖，呼吸急促，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晕厥、尿失禁。
昨天是愚人节，她故意从宠物市场买了五十只鹦鹉，偷偷放在姐姐的卧室里，就是想看着姐姐被吓得尖叫大哭，想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想看父母再一次因为姐姐胆小没用而数落她、骂她。
这只是她的恶趣味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孟瑶胆子这么小，竟然被吓死了。
是真的死了！
不是赌气，不是装睡，是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永远都不会再跟她说话，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家里了！
“是你……”
妈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恨意，猛地转头看向孟星，眼神里的凶狠，让孟星吓得一哆嗦，“是你把这么多鸟放在她房间里的！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妈妈猛地松开我，疯了一样扑向妹妹，伸手就去抓她的头发，用力地撕扯。
“我让你作！我让你害你姐姐！她有尖嘴恐惧症你不知道吗？你明知道她怕这个，你还故意把鸟放她屋里！你是想吓死她！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东西！你赔我的瑶瑶！你赔我的女儿！”
妹妹疼得尖叫起来，拼命地挣扎：“妈妈！你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我没想到她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妈妈红着眼睛，一巴掌狠狠甩在孟星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从小怕尖嘴的东西，全家人都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她！你恨她！所以你要害死她！”
爸爸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猩红地看着孟星，冲过来一把推开她，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太让我失望了！孟瑶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平时对你不够好吗？你想要什么她没给你？你竟然这么害她！你简直不是人！”
孟星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脸上的巴掌印辣的疼，可她心里的恐惧，远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她看着崩溃大哭的妈妈，看着怒目而视的爸爸，看着床上冰冷僵硬的我，终于意识到，她真的闯了滔天大祸。
可事到如今，又怎么能怪她一人？
“妈，我买鹦鹉是得到了你的首肯的！现在出事，你把自己摘得净净合适吗？”
“你还敢狡辩！”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扑上来打她，“如果不是你把这么多瘟鸟放在她屋里，她怎么会死？她昨天还好好的！她还跟我说早餐想吃个鸡蛋！她才十八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都是你！是你毁了她！是你了她！”
妈妈的拳头狠狠落在孟星的身上，一下又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后悔了。
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我的态度，想起自己总是偏袒小女儿，想起自己每天对我的指责、谩骂、嫌弃，想起自己昨天还说我“死了都没人惦记”。
那句话，像一把回旋镖，狠狠扎进她自己的心脏里，疼得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