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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那晚下着暴雨。
丈夫朱铁军在下班路上突遇车祸，被发现时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时的我身上钱不够，我便找到了早已断绝关系的娘家哥哥，跪着求他伸出援手。
可哥哥因为我当年执意要嫁给这个他看不上的男人，拒绝了我的求助。
满心失落的我哭着离开了哥哥家，才发现儿子不知何时竟然跟了过来。
当时他像今天这样站在门外看着我，眼神也是一样的漠然厌弃。
他的目光从我满是眼泪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我空落落的双手上时，他突然就笑了。
跟现在的笑一模一样。
因为嫁了他们不认可的人，哥哥严禁我对外说是他的妹妹，就连儿子也没告诉。
但骨肉亲情又让他做不到彻底不管不顾，丈夫去世后他总是会偷偷送来几袋大米或者几张钞票。
每次他都是偷偷来，又悄悄走。
可我每次都知道，现在想来儿子应该也知道。
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他血浓于水的舅舅，而是以为是我背着他爹找的姘头。
想到这儿，我不禁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二十年前他就发现了，可一直忍到现在他才出手为他的父亲报仇。
他还真是够隐忍的。
我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医护人员很快到了，我被抬上救护车拉走。
车子启动那一刻，儿子终于动了。
他朝我迈了几步，但却在靠近时又停下。
最后他选择默默站在下面，目送我离开。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厌弃，而是多了一份愧疚。
前后相隔不到半月，我再一次住进了医院。
巧合的是还是同一间病房，那些老街坊照例来看我。
但不同上次，这次他们全都默契的没有在我面前提起儿子，更没询问他为什么没来。
仿佛提前商量好一样。
他们对我的称呼也从“国斌娘”变成了我的名字。
“淑兰妹子，好好养病。”
“想开点，没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
我点了点头，不是敷衍。
自从我短短一个月内从鬼门关走了两趟后，我什么都想开了。
我自认这辈子对他们父子俩问心无愧，不管作为是妻子还是母亲，我都尽到了责任。
我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那些我不能掌控的，我也不强求。
儿子懂事孝顺我自然开心，但他要是执意当白眼狼，那我就当自己没生养过他。
憋了一天的王姐再也忍不住了，不顾我身上还着管子，狠狠推了我一下。
“蔺淑兰，你倒是能想得开！”
“可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你也能全当不存在吗？！”
她猛地冲过来，掀开我的衣袖。
她指着手腕处的突起，“这胳膊，是那年大雪你接他放学落下的吧！”
透过王姐眼里的愤恨，我想到儿子九岁那年，我冒着风雪接他放学。
他非要打出溜滑然后摔倒，为了救他我提前倒在地上给他当肉垫。
最后他没事，我却手腕骨重度撕裂。
为了省钱，更为了不耽误小吃店的生意，我硬是一天都没歇，贴着膏药继续活。
王姐见我不吱声，又指着我膝盖处的透明积液。
“还有你这个腿，是常年背他累出来的吧！”
她继续掀开我衣服下摆，指着小腹那道可怖的粗深疤痕。
“还有你这个刨妇产的伤疤，当年顺转刨疼了三天三夜的罪。”
“你敢说，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我…..”我被王姐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嘭！”突然门口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和病房门口的儿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