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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东山下了第一场雪。
我早起推窗,看见瓦檐上覆着薄薄一层白,溪边的芦苇变成了银条,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着找食。
婆母披着厚袄子在廊下指挥云霆云麾扫雪。
两个小叔呵着白气,扫帚舞得飞快,雪粒子溅得到处都是。云霆趁婆母不注意,团了个雪球砸向云麾,正砸在后颈里,冰得他直跳脚。
两人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婆母气得要拿扫帚,被我拦住了:「难得放假,让他们玩一会儿吧。”
「你就惯着!”婆母瞪我,眼里却带着笑。
午后的雪下大了,我们围坐在暖阁里,我煮了一壶热茶,婆母剥着炒栗子,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院中的老梅树上。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已经过了三年。
云征来了信,这一年,北疆战事平定,他要回来了,我和婆母收拾了行囊,带着云霆云麾一同回京度新年。
这一次,我与婆母一同迎进门的,除了云征,还有北疆豆腐店的小寡妇柳依依。
云征带着挺着大肚子的柳依依在堂前跪得笔直:「儿子不孝,但依依在边关苦寒之地跟了儿子两年,如今有了身孕,儿子不能负她。”
婆母已经气的浑身颤抖:「三年前你新婚夜抛下兰因,她替你孝敬长辈,打理庶务,你一去不返,一回来就带个肚子大的,你这是要打兰因的脸还是我的脸?」
「母亲息怒。」我上前握着她颤抖的手,「夫君军务繁忙,儿媳并不觉得委屈,柳姑娘有了身孕,便是府里的喜事。儿媳想跟将军单独说几句话,请母亲成全。”
回了房,云征站在堂中,铠甲上的寒气还未散尽,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冷硬。
「你想说什么?若是要指责依依,大可不必。她性子柔顺,不会与你争什么。”
我笑了,”云征哥哥。”
他明显怔了一下,幼时常见,我曾跟在他身后这样叫他。
「我对你无意,」我开门见山:「选你做夫婿,是家里的决定。我入了府,不求夫妻恩爱,只图安稳度。你纳妾,我不会涉。我会劝母亲抬柳依依做姨娘,孩子出生也记入族谱。”
「你……」云征意外地开口,「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咱们相敬如宾不好吗?”我递上两封一模一样的和离书,「这封合离书上已经我已经签下名字,也请哥哥签上名字,若有一,哥哥有心上人入府,我自然会离开,若我有其他安排,也望哥哥成全,放我出府。」
云征痛快签上,我们两各受一封,他神色也松快了许多,朝我一拜:「兰因妹妹,对不住,委屈了你。”
「无妨,哥哥还把我当妹妹就好。」我坦然受了他一拜。
「只是有件事,我得与哥哥说清楚。」我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如今家中中馈仍由母亲执掌,一应吃用都从公中拨钱,若柳姨娘入府,养胎、备产、母、丫鬟都要另外出银子,这钱……只怕委屈了妹妹。」
上一世,我装贤良大度,云征一个又一个纳妾,公中拨下的银子不够,每次月底对账,我便从嫁妆里拿钱填补亏空。
那时候我傻,觉得既然做了当家主母,就该有容人之量,后来才想明白,我嘛花自己的嫁妆,养别人的妾。
这一世,我准备先把话说清楚,既然他没拿我当妻子,总不好意思让我出钱帮他养孩子吧。
云征怔了怔,倒是不自以为,「妹妹放心,我自有积蓄。”
“那便好。」我从了口气,笑意盈盈,”我这就去回了母亲,将蔷薇园隔出来给柳姨娘居住。那园子僻静,适合养胎,也省得府里人来人往冲撞了。我再给她们一块单独的牌子,从西角门出入。后我要随母亲去东山庄子上,妹妹不必来给我晨昏定省,大家清静,只是恐怕照顾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