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
她穿着新衬衫,盖着羊毛毯。
捂着额头,正喊着头痛。
周建业在沙发边坐下。
舀起一勺姜汤,吹凉,送到她嘴边。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温柔。
就在客厅门旁的挂钩上。
那串吉普车的钥匙安静地挂着。
他一眼都没看过去。
一墙之隔。
雨水流进眼睛里,生疼。
口那团强撑着的气,散了。
心底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透过姜汤的热气。
林娇咽下一口糖水。
她偏过头。
目光越过周建业的肩膀。
精准地投向窗外。
视线交汇的瞬间。
她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7
林娇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我站在雨里。
眼前闪过昨晚林海生甩过来的那记耳光。
还有沈向东透着冷嘲的脸。
现在,周建业的背影和他们重叠在了一起。
头痛猛烈地袭来。
后槽牙止不住地打颤。
我死死咬住下唇。
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原本想冲进门,扯住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可脚底陷在泥泞里,迈不开步。
隔着雨幕。
林娇又往周建业怀里靠了靠。
周建业身子一僵。
没推开。
他避开林娇的视线,垂下眼,小心地把勺子送到她唇边。
没有拒绝。
我静静地看着。
看着林娇眼角藏不住的炫耀。
质问变得多余。
他们理所当然地踩着别人,成全自己的体面。
我松开抠在窗台上的手。
指甲断了,渗出血丝。
转过身。
扎进暴雨里。
没有车,我自己走。
大雨遮住了视线。
高烧烧得嗓子发,每喘一口气都辣地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
厂大礼堂斑驳的红砖墙出现在眼前。
大门敞着。
漏雨的屋顶下,摆着几十张旧课桌。
我踏过门槛。
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出水声。
嘈杂的大礼堂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扫过来。
「落汤鸡一样,还真来了。」
「乡下回来的,还妄想考进修名额翻身呢。」
「林主任都不管她,真够丢人的。」
讥讽声混在雨里。
我停住脚。
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手伸进口袋,隔着塑料布,攥住那张准考证。
走到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拉开椅子。
监考的工会事皱着眉走过来。
「林素,你烧得脸都红了,全身还在滴水。」
他把一张卷子拍在桌角。
「别硬撑了,回宿舍躺着吧。考了也是白费力气。」
我抬起头。
迎上他不耐烦的目光。
「我不回。」
嗓子哑得厉害。
我坐下。
拉开塑料布,抽出钢笔。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桌面上,化开一团水渍。
手指抖得握不住笔杆。
我死死捏住笔管。
指节泛白。
低头。
视线落在卷面上的第一道题。
耳边的雨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
衣服贴在后背上。
被雨水泡透,又被高烧烘得发烫。
眼前有了重影。
我咬破舌尖,借着刺痛撑住精神。
最后一行字写完。
手一松,钢笔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