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搅了搅。
放回原位。
转身时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书宁回来啦?妈给你泡了杯蜂蜜水。”
我没说话。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我睡了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头痛欲裂,像脑子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去学校上课,讲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页PPT的内容。
学生面面相觑。
从那天起,我开始偷偷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换成自己的保温杯。但孙桂芳很快发现了,她改成往汤里加、往菜里拌。
我防不胜防。
三个月后,我的论文被退稿两次。
半年后,我上课频繁出错,系主任找我谈话。
一年后,学院以“教学事故”为由,取消了我的副教授资格评审。
程远舟全程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
有一次我明明看到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两秒——孙桂芳正在碾药片——他转身回了卧室。
我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
眼睛是肿的,黑眼圈很重,脸色发灰。
三十一岁,像四十五。
我放低姿态没有用。
我做饭更勤没有用。
我笑着叫妈也没有用。
她不是嫌我做得不够好。
她是要毁掉我。
原因只有一个——一个有独立地位的女人,是她控制不了的。
所以她要先把我变成废物。
上辈子用汽油和刀,这辈子用安眠药和时间。
方法不同。
目的一样。
我坐在浴室地板上,凉透了的瓷砖贴着我的后背。
第一次机会,用完了。
我闭上眼睛。
03
意识回到订婚宴。
孙桂芳笑着往我碗里夹肉。
“书宁啊,多吃点。”
同样的话。同样的笑容。同样的桂花味洗衣液。
但我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一次读档,我学到了一件事:对一个以控制为本能的人示弱,就是把刀递到她手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讨好任何人。
我接过那块肉,吃了。
然后放下筷子,语气很平淡。
“妈,我下个月有个国际学术会议要去参加,可能要出差一周。”
孙桂芳的笑凝了一瞬。
“刚订婚就出差?家里不用管了?”
“不耽误的,远舟自己能做饭。”
程远舟在旁边打圆场:“妈,书宁是大学老师,工作忙正常。”
孙桂芳没再说什么。
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上辈子我没注意过那种眼神。
现在我看得很清楚。
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不太听话时的审视。
04
婚后我没有辞掉任何一个课题组。
每周回程家吃一次饭,其余时间住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
程远舟有意见。
“你这像结了婚吗?我妈天天念叨。”
“念叨什么?”
“说你心不在这个家。”
我把电脑合上,看着他。
“远舟,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你稍微顾一下她的感受。她一个人在老家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搬到城里跟我们住——”
“那你回去陪她。”
他愣住了。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不是说不管家,但我有我的工作和节奏。感受很重要,我的也是。”
他张了嘴,最后只挤出四个字:“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