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怜悯。
同情。
还有一点“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的为难。
到了第五天,我基本搞清楚了。
全小区,至少有二十户人家知道方志远和贺芸的事。
二栋的知道。
三栋的知道。
连门口早餐店的老刘都知道。
他们瞒了我整整六个月。
不是恶意。
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我是小陈姐。
逢年过节给大家送挂历的小陈姐。
谁家忘带钥匙在我店里等锁匠的小陈姐。
暴雨天帮楼上收被子的小陈姐。
他们觉得告诉我,是一种残忍。
可不告诉我,就不残忍了吗?
那天晚上方志远照常出门遛狗。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隔着玻璃门看见对面三楼的灯亮了。
过了十分钟,灯灭了。
只剩卧室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门口经过两个大妈,脚步放慢了一点,往三栋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她们以为我没看见。
但我都看见了。
这半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层东西。
我以为是热情。
原来是心虚。
我关了店门,坐在黑暗里,把今天的营业额数了三遍。
四千六百二十一块。
一天的流水。
一个月就是十三万。
这家店是我用嫁妆开的,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方志远一分钱没出过。
我打开备忘录,在“赵姐也知道”下面,加了长长一串名字。
张婶。赵姐。老周。王叔。李嫂。早餐店老刘。快递柜旁边那个修鞋的马师傅。还有每天跳广场舞的钱阿姨。
全小区都知道。
最后知道的人是我。
04
知道归知道。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我在等。
等什么呢?
大概是等一个答案。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心虚,一点点愧疚,哪怕他自己主动说出来,我可能——
不。
我骗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掐灭了。
周五晚上,方志远破天荒没出门。
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豆豆趴在他脚边。
“今天不遛狗了?”我端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嗯,累了。”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在和谁聊天。
我坐到旁边拿起遥控器换台,余光瞥见他把手机往腿侧转了转。
遮住了屏幕。
第二天是周六,我进货。
搬了二十箱矿泉水、十五箱方便面。
雇的小工没来,我一个人从货车上往店里搬。
搬到第十二箱的时候,手臂酸得发抖。
方志远在家。
他没下来。
我弯腰搬起第十三箱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女人从三栋方向走过来。
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穿一件白色羽绒服。
她手里牵着一条小泰迪。
不是豆豆。
但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的那红绳——上面拴了一颗金珠子。
我老公也有一一模一样的。
他说是同事送的平安绳。
她从我店门口经过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陌生人的好奇。
是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