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爸爸怎么不来看我?”
我蹲下来,平视着她。
“爸爸忙。”
“呢?”
“也忙。”
她点了点头,像接受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接受被忽视。
我在ICU里待了十五分钟,护士催我出来了。
出来之后,手机上多了一堆消息。
家族群里,堂嫂发了一张截图。
是陈晚发在另一个群里的聊天记录。
截图上,陈晚写的是:”弟妹情绪很不稳定,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要报警一会儿又不报了。我怀疑她有产后抑郁没好,可能会伤害自己和孩子,你们帮我劝劝她。”
产后抑郁。
珂珂五岁了。她说我产后抑郁。
底下有人回,就两个字:”可怕。”
还有人说:”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先给孩子喂了什么东西,然后嫁祸婆婆?”
是陈澍的表嫂发的。
我盯着那行字。
手机屏幕上我自己的脸映在玻璃里,苍白,眼底发青。
像一个确实有点疯了的女人。
群里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我。
是因为相信我的话,会让局面变得复杂。不相信我,问题就简单了——一个疯女人在无理取闹。
晚上八点,陈澍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微信,是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律师事务所。带身份证。”
底下附了一个地址。
我知道那个事务所。
我知道那个律师。
那是他公司的法务顾问,姓钱。
打了三年交道了。
当年陈澍的公司做股权架构的时候,就是这个钱律师帮着做的。
公司的法务顾问来帮他打离婚官司。
我的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二的电。
充电器在家里。
我不想回那个家。
ICU走廊的长椅很硬,坐久了腰疼。
但我坐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名写着:林姐,听说珂珂住院了,我是沈文芝。
沈文芝。
我愣了三秒钟。
沈文芝是我三年前做金牌月嫂时带过的客户。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的妻子。
04
“林姐,珂珂还好吗?”
我没加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此刻我在ICU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快没电了,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陈澍的短信还挂在通知栏里,十点钟,律师事务所,带身份证。
我不能拖别人下水。
早上七点,我回了趟家。
拿充电器,拿身份证,换身衣服。
门一推开,婆婆坐在客厅里搓麻将牌。
一个人搓。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养生节目。
她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回来了?医院那边花了多少钱?”
“还在ICU。”
“ICU?那得多少钱一天?”
“五千左右。”
她吸了口气,把手里的牌拍在桌上。
“五千?一个丫头片子花这个钱?”
我穿过客厅往卧室走。
“你别不理我。我跟你说赵茵,珂珂这个病就是你不会养。我以前养的几个娃,哪有这么金贵的,感冒发烧喝碗姜汤就好了。你偏要去医院,偏要花钱——”
“你给她喂了兽药。”
“什么兽药!那是老杨的偏方!他给多少人开过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