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凉烟所在的小区虽然地段不错,但毕竟有些年头,建成得早,所以里面不仅道路狭窄,还没有地下车库。
普尔曼庞大的车身开不进去,司机选择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旁。
车子停稳,祝凉烟看着薄玉琛,再次向他道谢,“薄先生,很感谢您今天送我回来,给您添麻烦了。另外还有您的外套。”
说着,她就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不必。”薄玉琛抬手制止住祝凉烟的动作,“待会儿说不准还会在路上或者电梯里碰上其他人。外面还下着雨,祝老师再淋湿怎么办?所以还是先穿回去吧。”
女生的心思本就细腻,祝凉烟打算准备脱下外套前就想过这一点。令她没想到的是薄玉琛居然跟她想到了一起。
还蛮细心。
祝凉烟默默在心里点评了一句。
只是她今天穿走了他的外套,之后要怎么还给他是一个问题。
祝凉烟对男士西装牌子不算了解。
不过能穿在面前家族资产过千亿,单位还是美元的大佬身上,价格一定很“美好”。
一条手帕,她还能咬咬牙花个两三千块钱买下来;但是五位数起步的西装外套,你让她把牙咬碎了都不可能去买。
不是她没钱,她有,但她舍不得。
她妈妈留给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祝凉烟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穿走这件外套,男人好似提前看穿了她的心思,并且体贴地给她指了两条明路:“我这几天要出差一趟,没办法亲自来取外套。到时候我派助理来祝老师这里取;或者祝老师放到薄氏集团前台也可以。祝老师意下如何?”
薄玉琛的提议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送来的一道曙光。
“我给您送过去。”
祝凉烟几乎想也不想地开口。
“好。”男人微微颔首,一副她怎么说就怎么做,他很好说话很随和的模样。
祝凉烟看在眼里,生出侥幸,侥幸之下又蔓延出对薄玉琛少得不能再少的感激。
感激他此刻的善解人意。
一想到不必因为外套再和薄玉琛碰面,祝凉烟就没了烦恼,身子逐渐放松。
单薄如蝉翼的肩膀松懈的弧度轻易被一直观察着她反应的薄玉琛精准捕捉。
傻女仔。
居然因为他几句话就放下防备。
不过…好乖。
要知道他稍稍放松下去的钳制,从不是退让,而是为下一步更彻底的围剿铺路。
黑漆漆的视线向上移动,肩膀落到西装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纤长的脖颈。
掌控她,欺负她的念头;想在她身上实施最污秽下流的欲望在同一时刻冒出来。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薄玉琛垂眸,薄薄的眼皮隐藏住眸底呼之欲出的晦色。
再抬头,他眼神已经恢复平静,不堪的想法全部被牢牢压制到最深处。
“需要我送你到楼下吗?”
他温声问,细听下去才能发优雅声线下隐匿着几不可察的暗哑。
“不用了。”祝凉烟正沉浸在窃喜中,唇角抿起清清浅浅的笑,“谢谢薄先生好意,但您贵为偌大集团的负责人,理万机。万一淋坏了身子,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对她的拒绝,薄玉琛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问道:“祝老师今天对我表达了多少次感谢,自己还记得清楚吗?”
“啊?”祝凉烟一愣。
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她摇摇头,如实回答,“不记得了。”
谁没事会记这个啊?
“一共五次。”薄玉琛出言提醒她。
而且只是感谢、谢谢就说了五次,还不加那些“感激”“麻烦您”的话。
她有说那么多次吗?祝凉烟眨了眨眼,试图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不过薄玉琛怎么记这么清楚?难不成还暗地里掰指头数着?
可是他记这个有什么用呢?
望着女孩萦绕茫然困惑的眉眼,薄玉琛无声一哂,不记得没关系。
以后他会用别的方式让她好好记住。
记住她会因一开始对他的躲避、疏离,而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祝凉烟想不通薄玉琛的用意,脆不想。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薄先生今天帮了我很多,所以我向您多道几声谢应该的。”
“是么?”男人闻言立即反问,如玉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被感谢的愉悦,反倒露出了自嘲的笑,“虽然得到祝老师这么多口头上的谢谢,但我并没感觉到;相反祝老师给我的感觉是你很讨厌我。”
“怎么会?”祝凉烟呼吸顿了一瞬,连忙否认,“薄先生想多了,没有的事。”
她很少会对一个人产生讨厌、厌恶的负面情绪。上一个让她真正感到厌恶的人还是她的父亲。说来可笑,那可是这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仅剩的与她血缘最亲近的人。
一想到祝父,祝凉烟心里抵触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不过这股情绪没来及持续几秒,就被薄玉琛接下来的话冲了个稀碎。
“是我想多了吗?我觉得不是。”
“祝老师总拒绝我的好意,总是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像在躲瘟疫一样。好像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他每用无辜的语气说上一句,祝凉烟的眸子就紧跟着瞪大一分。
原本清亮透彻的眼底漾开层层错愕。
“我为什么会躲薄先生,难道您真不清楚吗?还不是因为您对我别有心思。”
这句话差点儿从祝凉烟嘴里脱口而出,甩到男人那张神色再真挚不过的脸上。
不怪她会错愕、激动。
是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冤枉过,确切地说是被别人倒打一耙过。尤其对方还是年长她几岁,社会阅历比她丰富的男性!
好在最后一刻,不爱浪费口舌跟人争辩的性子又让祝凉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管怎么说她今天的确得了他很多帮助;而薄玉琛自始至终都拿捏分寸,游刃有余地跟她打太极。
所以她此时跳出来坦白一切,指责他意图的话,只会让自己落了下风。
祝凉烟在心里默默安慰好自己,用温柔但虚伪的声线解释道:“是我这人慢热,不爱麻烦别人。没想到居然让薄先生产生误解,感到难受。我向您道声歉,对……”
不起两字没说完,薄玉琛倏然打断她:
“道歉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