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绚听见太后在赶她们走,她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还伸手扶吴婕妤起来,小声在她耳边道:“先忍,再报仇。”
吴婕妤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唐绚一眼。
两人在各自的宫人搀扶下,快步离开了长乐宫。
在回去的路上,沉香见唐绚的半张脸红肿着,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打破皮,也就不会破相。
她又关心地问:“美人,您的耳朵能不能听?”
“能听。”
“美人,您牙齿有没有松?”
“没有。”
沉香方才松了口气,“那还好,回去找点药擦明天会消肿。”
她又皱着眉心连声问:“美人,刚刚你怎么突然晕倒了?是身体哪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吴婕妤在掉眼泪……”唐绚的话没说完。
沉香一下明白了原因,急了,“美人,您这是用命在救她。以后您千万可别这样身犯险境。”
阿奇点头同意,“要不是皇上的那一番话,美人不定会打成什么样,甚至杖毙都有可能。”
他用极小的声音道:“太后可狠了。”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唐绚用手捂着红肿的脸。
她敢这样冒险当然有内情。
前世,宫中没有欺负过她的高位嫔妃,只有这位吴婕妤,还曾向皇上提携过她。
“陛下,唐氏不是外面所说的蠢笨,她是单纯,陛下宠幸她之后就知道了。”
“陛下,宫中这种没心眼的嫔妃怕是只有唐氏一人。”
前世,皇上走近她,到接纳她,离不开吴婕妤的提携。
今天,唐绚要保下吴婕妤,也算是报了前世的恩情。
唐绚还知道自己的用处大,王太后现在不会打死她,只会让她受侮辱,挨打骂。
主仆三人走在无人的小道时,阿奇悄声道,“美人,佛堂的那火是奴买人放的。”
他不会说,自己本来不想再管没有前途的唐美人,但他见唐美人晕倒,被人揪起来打耳光,将他彻底打醒。
当时,他摸着鼻梁上的那道疤痕,想到自己曾遭过多次这样的殴打,心里不由得生出同情,“主人跟我一样可怜,我不帮她,她迟早会被人打死!”
于是,阿奇借皇上离开时人人跪下行礼之时,他溜去寻了相熟的小公公,用银子做了交换。
“阿奇聪明机智,做得很好。”唐绚大赞。
又问,“这次用了多少银子?”她想知道,能用多少银子可买通太后身边的小公公。
阿奇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讲,“守佛堂那小子好赌,欠了有五百两银子,奴给了一千两,他用烧佛堂又救火,得了银子,又不丢命的办法来让您少被罚跪。”
说了理由,“毕竟他是冒了性命危险,所以奴给他的价格高。”
“那位大宫女是他的姐姐,在太后面前出言将您和吴婕妤赶走。”
“明白了,很好,哈哈。”唐绚喜笑颜开。
在宫中这种地方,越是小人物,越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经过昨天和今天的事,沉香和阿奇全看明白了,自己的主人得罪的是太后一系的人。
他们俩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太后,不想与之为敌。
如今,阿奇认定了主人,不会再变。
沉香认为,万一唐美人有什么事,她也寻不到更好的主人,将在宫人永无翻身之,毕竟,离她出宫只有几年。
到那时,她一无所有,出宫能做什么?
不如抱紧唐美人的腿,至少后半生她能有个依靠。
这两人在私下也曾动过贪念,也生过害了唐美人夺财的想法。
但,他们骨子里尚存的一点善良,和畏惧遭天遣,让他们选择了与唐美人一起共度难关,去面对未来的风风雨雨。
沉香扶着唐绚,阿奇落后半步,主仆三人一路往西而行。
沉香想着今天早上,主人是为小梅而受罚,用了一千两银子,才冒险救下了主人。
小梅那个丫鬟也实在没规矩,她在宫中怕是要惹更多的事出来。
于是,沉香出言劝说,“美人,您不如将小梅送出宫去,再要留她在宫中,不只是她小命不保,恐怕还会连累于您。”
阿奇同意,“奴也认为,送她出去最好。奴还从没见过宫里有这样的下人,随便为主人拿主意,惹事生非。”
唐绚摇了一下头,“不能让她出宫。”
“为何?”沉香不解地看向主人,明知是祸还留着,这太不明智了。
唐绚叹了口气,“小梅的娘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她娘伺候我生病的母亲,染上了疾病而死。”
“小梅无父无姐妹兄弟,如果我不留她在身边,她会在外吃苦呀。”她的话半真半假。
“美人,您人真善。”沉香心生感动。
阿奇忧心地道:“美人,您在宫中这样善良可不行,这地方人越善越难活。”
唐绚笑着道:“人要善一点好,老天自会眷顾。”
阿奇悄悄撇了一下嘴,不好再劝。
唐绚又对两人说,“你们要是遇到宫里的宫人生活有困难,助他一点银子。”
“是,美人。”沉香和阿奇恭敬答应。
他们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美人真不把银子当回事。
唐绚自有主意,她就是要让人知道自己善良。
只要上来欺负她的人,她就防着,躲着,过分欺负她的人,就是她的仇人。
对她友善知恩图报的,那便是她的友人。
可见善良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能先淘汰一大批的。
主仆三人回到清秀宫。
小安看到自家小姐满脸肿胀地回来,心中不由得一紧,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她急忙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盒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膏。
小安用洗净的手指蘸取了一些药膏,然后轻柔地涂抹在唐绚脸上受伤的部位。
那冰凉的触感让唐绚感到一阵舒适和清凉,原本疼痛难忍的脸颊也渐渐不再那么刺痛。
唐绚忍不住赞叹道,”这是什么神奇的药膏?这么快就能止痛!小安真了不起!”
小安听了这话笑了,一双明亮而又温柔的眼睛,宛如两轮弯弯的月牙儿一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不久,早膳拿了回来,有一碗燕窝,有一碟饺子,有一盘肉丝炒豆,有一盘拌黄瓜,另还有一大碗炖猪肉。
唐绚只用了燕窝和几个饺子,其他的菜全让宫人拿去分了。
她对阿奇安排过,“我们院的宫人得一天三顿吃肉。”
宫人们连饭都吃不好,还想让人去办事,去卖命,能用心吗?
阿奇也照安排了,多给管事银子,于是,将本来的素菜换成了肉。
宫人们愉快吃喝,活跑腿也麻利。
小梅见唐绚用完了早饭,端水上来伺候:“小姐,给奴婢讲讲今天您去见太后娘娘的事好不好?”
唐绚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被罚跪。”
“啊,怎么会这样?”小梅一脸骇然,“小姐做错了什么被罚跪?”
沉香不悦的道:“美人是因为你昨天去找太后娘娘而被罚跪。”
小梅目瞪口呆,“我昨天已经被太后娘娘的一位小公公打了几耳光,太后娘娘怎么还要罚小姐?”
她惊呼,“皇宫真可怕。”
沉香顺势提出:“宫里是很可怕,不只打耳光,还会动不动打死宫人,小梅妹妹要不出宫回侯府?”
“不不,我不出宫,我还要在这里享福呢。”小梅连连摇头,随后又说了一句,“曾有的说,我是贵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