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贵族高中
清晨七点，苏家别墅。
陆凡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早餐是——豆浆、油条、小笼包、皮蛋瘦肉粥、煎蛋、火腿、牛、咖啡、三明治、酸、水果沙拉。
整整十一种。
苏浅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你这是做什么？”陆凡看着满桌子的食物，眉头微皱。
“记录生活。”苏浅浅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吃吧，不用管我。”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尚可。”
苏浅浅在心里记下：第一个评价——尚可。
陆凡又喝了一口豆浆：“尚可。”
又咬了一口油条：“尚可。”
又喝了一口牛：“尚可。”
又喝了一口咖啡：“尚可。”
又吃了一口三明治：“尚可。”
苏浅浅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换一个词吗？”
陆凡想了想：“还行。”
苏浅浅：“……录完了。”她关掉手机，翻了个白眼。
老王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给陆凡续茶。他已经习惯了这位陆先生的“尚可哲学”——不管给他什么，评价都是“尚可”。给他龙井是“尚可”，给他白开水也是“尚可”，给他昨天那个三明治还是“尚可”。他严重怀疑，就算给他一碗泥土，他也能嚼两下说“尚可”。
“对了，”苏浅浅放下手机，看着陆凡，“今天学校有升旗仪式，你要不要参加？”
“升旗仪式是何物？”
“就是……大家站在一起，升国旗，唱国歌。”
陆凡沉默了片刻：“为何要升国旗？”
“因为爱国啊。”
“爱国……”陆凡咀嚼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此界的凡人，对‘国’的概念，倒是很看重。”
苏浅浅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突然意识到，陆凡来自一个宗门林立、没有“国家”概念的修仙世界。对他来说，“国”可能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你以后就懂了。”苏浅浅说，“总之升旗仪式的时候你就站在我旁边，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搞特殊。”
“本座从不搞特殊。”
苏浅浅看着他面前那十一种早餐，沉默了片刻。
“行吧，你不搞特殊。”
※※※
江南贵族高中。
今天的校园格外热闹，因为今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
全校两千多名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在场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阳光洒在绿色的草坪上，旗杆顶端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陆凡站在苏浅浅旁边，身后是高二（三）班的方阵。
他穿着一身校服，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围的学生时不时偷看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好帅啊……”
“听说他昨天用三种方法解了一道函数题，把数学老师都震住了。”
“还听说他用上古雅音读了论语，语文老师差点跪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牛了吧？”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的气质好特别，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陆凡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内心毫无波澜。
凡人的赞美，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主持人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场，“第一项，出旗！”
一支穿着制服的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旗杆。
陆凡用神识扫了一下这支队伍，确认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灵气波动。
“第二项，升国旗，奏国歌，全体行注目礼！”
国歌响起，国旗缓缓升起。
陆凡看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修仙界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宗门的大旗，见过无数王朝的龙旗，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面旗帜——它代表的不是一个家族、不是一个宗门、不是一个王朝，而是一个“民族”。
“此界凡人，虽然个体弱小，但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不容小觑。”陆凡在心中默默说道。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钱万贯走上主席台，开始例行讲话。
“同学们，新的一周开始了。上周我们学校取得了多项优异成绩——篮球队获得全市冠军、合唱团获得省级比赛一等奖、高三（一）班的李同学获得全国物理竞赛金牌……”
陆凡听着这些“凡人”的成就，心里没什么感觉。篮球、合唱、物理竞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另外，”钱万贯话锋一转，“我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下周，我校将与江南市其他三所高中联合举办‘四校联谊运动会’。每个班级都要派出至少五名运动员参加。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为校争光！”
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又是运动会！每年都来！”
“我不想跑步！我不想跳远！我不想扔铅球！”
“班主任说了，每个人都要报一个，不报的扣学分！”
苏浅浅转头看向陆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陆凡，你报什么？”
“本座不参加凡人的比试。”
“这不是比试，这是运动会。”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比试是要分生死的，运动会只是分名次！”
陆凡沉默了片刻：“本座还是不参加。”
“为什么？”
“因为本座参加，对其他人不公平。”
苏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自信还是自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突然想起，这个人虽然灵力尽失，但肉身强度还在。化神期的身体，就算不修炼，也比普通人强几十倍。
如果他真的参加运动会，百米跑可能跑出五秒以内的成绩，跳远可能跳出十几米，扔铅球可能把铅球扔出场——然后第二天就会被国家体育总局请去喝茶。
“好吧。”苏浅浅叹了口气，“你不参加就不参加吧，我自己报。”
“你报什么？”
“我报……八百米吧。”苏浅浅想了想，“好歹能跑完。”
陆凡看了她一眼：“你的体质太弱，跑八百米会晕倒。”
苏浅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本座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但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如何委婉？”
“比如说——‘浅浅，你的体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建议你平时多锻炼’——这样！”
陆凡想了想：“你的体质太弱，跑八百米会晕倒。建议你平时多锻炼。”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治疗。
※※※
第一节课，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张，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板书潦草得像天书。
“今天我们学习力学。”张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一个物体放在斜面上，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的作用。当重力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大于最大静摩擦力时，物体就会开始下滑。”
他在黑板上写下公式：mgsinθ ＞ μmgcosθ
“化简之后就是：tanθ ＞ μ。也就是说，当斜面倾角的正切值大于动摩擦因数时，物体就会下滑。”
陆凡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眉头微皱。
这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公式背后的逻辑，他一听就懂了。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斜坡阵法”吗？布置阵法的时候，需要考虑灵力的流向和阻力，当灵力沿斜面的分力大于阻力时，灵力就会流动。原理一模一样，只不过修仙界用的是神识推演，这里用的是数学公式。
“原来如此。”陆凡喃喃自语，“此界的凡人，虽然不懂灵力，但用数学描述了同样的规律。”
张老师注意到了陆凡的自言自语：“陆凡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凡说。
“那你刚才在说什么？”
“本……我在说，这个公式和修仙界的‘斜坡阵法’原理是一样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修仙界？斜坡阵法？他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是不是中二病？”
“昨天说爱好修炼，今天又说修仙界，这人好有意思！”
苏浅浅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她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学校里说“修仙”两个字，结果他还是说了！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陆凡：“同学，‘修仙界’是什么？”
陆凡面无表情地说：“一个比喻。比喻物理规律和阵法原理的相通之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张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看向陆凡的眼神多了一丝好奇。
下课后，苏浅浅拉着陆凡走到走廊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你疯了？！在学校里说‘修仙界’？！”
“本座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是事实！但你不能让别人知道！”苏浅浅急得直跺脚，“你忘了昨天说的‘切片’了吗？！”
陆凡沉默了片刻：“本座下次注意。”
“不是注意！是不能说！”苏浅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吧，以后你在学校里想说‘修仙’的时候，就用‘那个’代替。明白了吗？”
“那个？”
“对，就是‘那个’。比如说——‘这个公式和那个界的斜坡阵法原理是一样的’——懂了吗？”
陆凡想了想：“懂了。”
苏浅浅松了口气：“你确定？”
“确定。”
“那你重复一遍。”
“这个公式和那个界的斜坡阵法原理是一样的。”
苏浅浅：“……行吧，至少没直接说‘修仙’了。”
※※※
第二节课，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短发，皮肤黝黑，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比男人还男人。
“今天测试八百米！”刘老师吹了一声哨子，“所有人，场！”
学生们哀嚎着走向场。
苏浅浅站在起跑线上，脸色发白。
她最怕的就是跑步。不是因为她跑不动，而是因为她跑完会吐。每次八百米测试，她都是全班最后一个，跑完之后趴在垃圾桶上吐半天，然后被同学扶室。
“预备——跑！”
哨声响起，十几个女生冲了出去。
苏浅浅跑在最后面，步伐沉重，呼吸急促。
陆凡站在场边上，看着她跑。
“她的体质确实太弱了。”他在心里判断，“心肺功能不足，肌肉力量不够，跑完这八百米，至少需要休息半个小时。”
但他没有出手帮忙。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完成。
一圈、两圈……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苏浅浅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越来越沉重，整个人摇摇欲坠。
最后一圈，她几乎是走完的。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浅浅！”小桃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
苏浅浅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口像被火烧一样疼。
陆凡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慢点喝，不要急。”
苏浅浅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陆凡说，“你只是没有锻炼过。只要坚持锻炼，三个月后，你跑八百米就不会这么吃力了。”
苏浅浅抬头看着他：“你愿意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锻炼。”
陆凡沉默了片刻：“本座不擅长教人锻炼。”
“那你擅长教什么？”
“修仙。”
苏浅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你不是说我没有灵吗？”
“没有灵，可以以武入道。”陆凡说，“以武入道的第一步，就是锤炼肉身。跑步、力量训练、柔韧性训练——这些都可以算作锤炼肉身的一部分。”
苏浅浅的眼睛又亮了：“你是说……我跑步也是在修炼？”
“理论上是的。”
“那我现在就在修炼！”
“理论上是的。”
苏浅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双腿发软，差点又摔倒。陆凡伸手扶住她，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脸突然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
“不必。”陆凡松开手，面无表情。
小桃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事。
※※※
中午，食堂。
陆凡、苏浅浅、小桃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
陆凡吃着吃着，突然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苏浅浅问。
“有人在看本座。”
苏浅浅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食堂里几百号人，大部分人都在吃饭，少数人在看她——因为她长得好看。
“谁？”
“左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
苏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温婉，正低头吃饭，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谁？”苏浅浅问小桃。
小桃看了一眼：“哦，那是高三的学姐，叫林诗语，据说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挺有钱的。”
“她在看陆凡？”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苏浅浅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发现她确实在偷看陆凡——不是那种好奇的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认识他的看。
“陆凡，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看你？”
“不知道。”
苏浅浅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她告诉自己，不是嫉妒，只是好奇——对，只是好奇。
“要不要我去问问？”小桃跃跃欲试。
“不用。”苏浅浅说，“吃饭。”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
陆凡和苏浅浅走出校门，准备上车。
那辆黑色SUV又停在了学校门口，但这次里面没有人。
陆凡用神识扫了一圈，确认那个年轻男人不在附近。
“他走了。”陆凡说。
“谁？”
“昨天那个人。”
苏浅浅想起昨天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心里一紧：“他还会来吗？”
“会。”陆凡说，“明天晚上八点，城南废弃工厂。他会来的。”
“你不会真的去吧？”
“本座考虑考虑。”
“别去！”苏浅浅拉住他的袖子，“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如果是陷阱，本座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本座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
苏浅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冷漠，不是意，而是——
好奇心。
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人，对这个世界依然充满好奇。
这种好奇心，让他愿意冒险。
“那我也去。”苏浅浅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
“那你为什么可以去？”
“因为本座是化神期修士。”
“你现在灵力尽失，只是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也够了。”
苏浅浅还想说什么，但陆凡已经转身上车了。
她咬了咬牙，跟着上车，心里打定主意——明天晚上，他要是敢一个人去，她就偷偷跟着。
※※※
深夜，苏家别墅。
陆凡坐在客房的床上，手心里握着翡翠戒指，吸收着里面的灵气。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经接近练气一层的顶峰了，最多再过三天，就能突破到练气二层。
但他的心思不在修炼上。
他在想今天的事。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林诗语。
她用那种眼神看他，绝对不是偶然。
陆凡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十里。
没有异常。
那个年轻男人的灵气波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陆凡知道，他还在。
明天晚上八点，城南废弃工厂。
他一定会去。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
对方提到了“苏小姐的安全”。
陆凡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远处，教学楼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个神秘的人影又出现了，站在别墅对面的楼顶上，默默注视着陆凡的房间。
这一次，陆凡没有去捕捉他。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伤害他。
至少，现在不会。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揭晓。”陆凡喃喃自语，“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窗外，月光如水。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