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很冷,空调的制热效果一直不好,我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呆。
灯泡是爸爸换的,之前那个坏了很久,我跟他说了三次,他都忘了。
后来是来家里的时候发现我阁楼里黑漆漆的,骂了爸爸一顿,爸爸才不情不愿地换了。
换灯泡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
“这么高的地方换灯泡真费劲。”
6.
他没有想过,我每天晚上都在这个“费劲”的阁楼里睡觉。
头顶是斜到几乎碰头的天花板,脚边是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初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
班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跟妈妈说了好几次,说怀音这孩子很优秀,可以考虑让她冲刺一下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妈妈每次回来都是轻描淡写地转述一下,然后话锋一转:
“对了,瑶瑶最近在学校表现不太好,老师说她在课堂上注意力不集中,你说她是不是晚上睡太晚了?”
没有人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
我在阁楼里,夏天被蚊子咬得满身包,冬天被冻得缩成一团,但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会说“阁楼不是装了空调吗”或者“买个蚊香不就行了”。
他们会解决问题,但不是解决我的问题,而是解决“我提出问题”这个问题。
中考那年,我以全市第三十七名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的重点班。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我家的庆祝方式是——妈妈在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个菜,红烧排骨,是妹妹最爱吃的。
“姐姐考得好,我们瑶瑶也要向姐姐学习哦。”
妈妈一边给妹妹夹排骨一边说。
妹妹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爸爸看都没看我一眼,低头扒着饭,说了一句:
“省重点的学费不便宜。”
我的心凉了半截,不可置信的看向爸爸一眼,然后迅速埋头吃下了眼泪拌饭。
碗里的饭在一点一点的减少,泪水却在大颗大颗的流。
我没哭出声,因为没人会在意我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回到阁楼,翻出压在箱子底下的那个旧铁盒,里面是我从小到大攒的钱——压岁钱、零花钱、偷偷塞给我的红包。
我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加上账户里存的奖学金,刚好够交第一学期的学费。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对爸妈说:
“学费我自己出,你们不用管。”
妈妈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爸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说:“那行,你自己能搞定就行。”
妈妈说:“你这孩子,跟家里还分这么清。”
她没有说“学费我们来出”。
7.
我知道家里不缺钱。
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中学老师,两个人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供两个孩子上学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