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就考省城那个大学吧,离家近,周末还能回来帮帮你妈。”
没有人问我喜不喜欢省城的大学,没有人问我想学什么专业,没有人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在他们眼里,我的未来必须围绕着妹妹来规划,因为我比妹妹大六岁,所以我有义务照顾她、帮助她、为她让路。
就像六岁的时候,把朝南的大卧室让给她一样。
9.
高三那年,我拼了命地学习。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阁楼里没有暖气,我裹着羽绒服坐在书桌前背书。
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回来继续学到凌晨一点,困了就站着看书,站着也能睡着,就洗把冷水脸继续。
我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一步步挤进了前十。
班主任说我是她见过最自律的学生,问我动力是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不能告诉她,我的动力是离开这个家,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是重新做回宋怀音,而不是“宋怀瑶的姐姐”。
高考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小到说出来都觉得矫情,但那件事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10.
那天是周末,我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妹妹在楼下练钢琴,弹的是考级曲目,反反复复好几遍,有几个小节总是弹错。
妈妈在边上陪着,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水果,一会儿给她扇扇子。
“瑶瑶真棒,这段比刚才好多了。”
“瑶瑶再来一遍,妈妈相信你这次能全对。”
“瑶瑶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那个“瑶”字像一针,从楼下穿过天花板,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妈妈嘴里听到我的名字了。
不是“怀音”,不是“姐姐”,不是“老大”,甚至连“你”都很少。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通常省略主语。
“回来了?”“吃饭了?”“作业写完了吗?”像在跟一个合租的室友打招呼,客气、简短、没有温度。
而妹妹的名字,她一天能叫一百遍。
瑶瑶,瑶瑶,瑶瑶。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妈妈到底爱不爱我?
我想起她在我小时候给我扎辫子的样子,想起她牵着我去公园的样子,想起她在我发烧的时候整夜守在我床边的样子。
这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模糊得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暖黄色的光斑。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我更难过的结论:
妈妈是爱我的,只是这份爱和妹妹得到的相比,少得太多了。
不是零和一百的区别,是三十和一百的区别。是“够用就行”和“倾其所有”的区别。
这个结论比“她不爱我”更残忍。
因为如果她不爱我,我就可以恨她,就可以脆利落地切断所有联系,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掉。
但她是爱我的,只是爱得不够,爱得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