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车,我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我见过他,是因为他跟兰姐形容的一模一样:
大金链子,花衬衫,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兰姐!”他一进门就拍桌子,“我来了!钱准备好了没有?”
兰姐从厨房探出头:“你小点声,又不是聋子。”
“哈哈哈哈!”
阿彪大笑,拉开椅子坐下,“兰姐,你还是那个脾气。当年你骂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调调。”
“当年我骂你那都轻了。”
兰姐端着一盘花生米出来,“早知道你现在这副德性,当初就该多骂几句。”
阿彪不生气,抓了一把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响。
“兰姐,说正事。当年你借给我的五万块,现在翻十倍不过分吧?”
兰姐擦着手,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借你五万块了?”
“开饭馆那会儿啊,你说缺钱,我借给你的。”
“那是你自愿给的,没说借。”
“那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借的要还,给的不还。”
阿彪噎住了。
兰姐接着说:“再说了,你儿子在我这儿吃住三年,我没收过一分钱。要不先算算?”
阿彪蔫了,低头嚼花生米,不说话了。
我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阿彪一直在看兰姐的手。
难道兰姐的手是他弄得?
我说不准。
眼镜是下午到的。
他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提着果篮,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相亲的呢。
他一进门就喊:“兰姐,好久不见。”
兰姐正在算账,头都没抬:“好久不见。”
“你还是那么忙。”
“不忙,就是不想看你。”
眼镜笑了笑,不介意,把果篮放在柜台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兰姐,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
兰姐抬起头,“可以走了。”
眼镜:“……”
老周在旁边偷笑。
阿彪大声说:“眼镜,你就别装了,你哪次来不是为了钱?上次你说来看兰姐,结果找她借钱,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眼镜脸红了:“那不一样,那次是真有事。”
“有什么事?养小三被发现了,拿钱摆平呗。”
“你!”
“行了行了!”兰姐拍了下桌子,“要吵出去吵,别在我这儿丢人。”
两个人这下都不吭声了。
我在后厨择菜,听见外面安静了,探头看了一眼。
眼镜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阿彪在喝酒,老周在跟儿子说话,但是那男孩一直戴着耳机,本不理他。
兰姐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我走过去,瞄了一眼。
是一个本子,旧旧的,封面都卷边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看见几个词:“老周-儿子”、“阿彪-五千”、“眼镜-执照”、“小凯-三万”、“大刘……”
兰姐啪地把本子合上了。
“看什么看?”
“没…没看什么。”
“去把鱼了,眼镜爱吃清蒸的。”
我转身去鱼,心里还在想那个本子。
那上面写的,大概就是她说的账吧。
小凯一直到了晚上才到。
他开着一辆白色轿车,车身上贴着他的直播二维码,写着“小凯带你吃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