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昨天，林文道站在电梯口，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努力维持着他作为教授的体面和尊严。
他说我“基础不牢，想法太多，眼高手低”。
他说我“不适合做学问”。
那些话，现在听来，像是在说我，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那个举报他的人，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方式，攻击他“基础不牢”，攻击他的数据是凭“太多想法”伪造出来的？
“那份红烧肉，”我艰难地开口，“真的是他想在学生面前撑面子？”
“是。”周子航点头，“那天在场的几个学生，都是另一个导师王志明的人。王志明和林老师斗了很多年，这次举报的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在背后搞鬼。林老师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
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昨天自以为是的差评，那句“恶意侮辱骑手”，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冷酷又无知的笑话。
我羞辱的，是一个正在悬崖边上，苦苦挣扎的人。
“那你呢？”我看着周子航，“你又为什么……”
“林老师出事，我这个他最得意的门生，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同谋’。”周子航的嘴角泛起苦笑，“我被禁止进入实验室，所有研究也停了。我父母是工薪阶层，我没有积蓄。跑外卖，是我现在唯一能快点拿到钱，又能自由安排时间的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需要钱，给林老师请一个好律师。也需要时间，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伪造了那些数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天之骄子”，无比陌生。
他不再是那个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师兄。
他只是一个为了维护老师、也为了自救，而被迫在泥潭里打滚的普通人。
和我一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需要你帮忙。”周子航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我能帮你什么？”
“你已经帮了。”他说，“你的那个差评，虽然让林老师很难堪，但也给了我一个绝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林老师的账号被限制，我用我的号给他点餐，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更重要的是，系统把我们‘师徒’关联到了一起。”周子航的眼神变得深邃，“陈思远，你现在是我的‘师父’。你以指导我的名义，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老师怀疑，伪造数据的人，是他以前带过的一个博士生，叫李默。他现在在王志明的公司里当技术总监。我需要你去送一趟‘外卖’。”
周子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 U 盘，和一个地址。
“这是城西的数码科技园，B 座 703。收件人是李默。你把这个 U 盘送过去，就说是客户加急的文件。然后，你要做的，就是看清楚，他收到 U 盘后的第一反应。”
06
我捏着那个冰冷的 U 盘，手心全是汗。
“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我问，“林文道那样对我，我凭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我说的是实话。
同情归同情，但我没理由把自己卷进这种是非里。
我只是个跑外卖的，我想做的，只是赚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