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圈竟然有些红。
“佳佳，你信舅舅吗？”
我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跟我妈有几分相像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写着疲惫，还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
我想起了妈妈。
她笑起来时，眼睛也是那样，像弯温柔的月亮。
“我不确定。”我如实说。
舅舅苦笑了一下，像早猜到会这样。
“也是，这事确实是我处理得不妥，这样，这张卡你拿着。”
他把那张深蓝色银行卡推到我面前，动作很坚决。
“密码还是你的生，这里面有十五万，一分不差，这回咱们不用去银行当面对账了，你要不放心，自己随便找台ATM查。”
我没动手。
“拿着吧。”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央求，“就当舅舅给你的成人礼，也算……替你妈给的。”
听到最后一句，我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爸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谈。”舅舅站起身，准备走，“你就跟他说，钱已经收了，让他别多想，亲戚之间哪有隔夜仇。”
他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茶店。
我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怔怔看着桌上的深蓝色银行卡和那杯没动过的杨枝甘露。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块亮光。
光斑里，那张卡泛着幽幽的蓝色。
我终于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塑料卡片摸上去冰冰凉，边缘打磨得很圆滑。
我把它翻过来，看到背面贴着一小块银色贴纸，上面用黑笔写着一串数字——应该就是他说的密码，我的生。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
“晚上想吃点啥？我下班去菜市场买。”
我盯着那短短一行字，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很久不知道要回什么。
最后，我只敲了两个字：
“都行。”
点了发送。
随后，我把那张深蓝色银行卡塞进书包最里面的拉链夹层。
从茶店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太阳斜在西边，把整条街染成一层暖金色。
我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脚步却格外沉。
书包里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几层布，还是烫得我后背发麻。
回到家时，我爸还没下班。
我开门进去，屋里静得出奇，只有鱼缸里水泵低低的嗡鸣。
那两条金鱼见到我，立刻摇着尾巴游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讨吃的。
我随手撒了点鱼食，看着它们在水里抢得飞快。
然后，我进了自己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卡，放到书桌台灯下。
深蓝色卡面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暗光。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进“附近ATM机”。
最近的一台，就在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旁边。
我换了件外套，把卡紧紧揣进裤兜，深吸一口气出门。
ATM机放在便利店旁边一个独立的小隔间里。
这会儿没什么人，我走进去，把那张深蓝色卡进卡槽，输入我的生当密码。
屏幕一闪，跳出几个作选项。
我的手指在“查询余额”上停了几秒，还是点了下去。
机器里发出“嗡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