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沈清辞。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还好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说的是“还好吗”，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在乎的不是事情本身，是他。他回：“没事。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大雁的事，你别忘了。”
他笑了。这个女人，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问不该问的，不说不该说的。你给她十分信任，她不会多要一分。你给她一份尊重，她不会觉得理所当然。这种分寸感，不是教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忘不了。”他回。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等我到了周家，这些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句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说过了。从他离婚那天起，从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那天起，从他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练拳、晚上十二点还在批文件那天起，就没有人跟他说过“不用你一个人扛”。他的兄弟们会说“我帮你”，他的父母会说“你要坚强”，他的下属会说“周市长辛苦了”。但没有人说“不用你一个人扛”。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得先站到你身边，跟你一起扛。
她在江南，还没有进门，就已经做好了站在他身边的准备。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好。”
京市的夜幕落下来了。长安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东流向西。周家老宅的灯笼也亮了，照在门楣上的“周府”二字上，暗金色的光，沉沉的，稳稳的，像这座城市的。
赵家的灯，今晚大概不会亮了。
内蒙额济纳旗，十月。
草原上的秋天来得比京市早。九月的尾巴刚过，草就黄了，天就高了，云就淡了。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但阳光还是暖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陆景行战友的牧场在旗北边，方圆五十公里没有人烟，只有草、天、和偶尔掠过天空的鹰。
周承衍一行人到的时候是下午。三辆车，一辆越野打头，一辆商务车居中，一辆越野垫后。车里坐着六个大人、十一个孩子，外加两个司机和三个安保。浩浩荡荡的，像一支小型 caravan。
顾长风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好家伙，这空气，比京市的空气贵多了。”他媳妇温如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小女儿顾景熙，大儿子顾景行已经跑出去老远，在草地上打滚。
谢云深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扶了扶墨镜，环顾四周：“风景不错。适合拍大片。”他媳妇姜知意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拿着相机，已经开始拍了。谢明远和谢明溪两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一个拿着平板看地图，一个拿着零食吃。
陆景行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站在车边，用望远镜看了一圈，然后对周承衍说：“东北方向三公里，有一片湖。大雁在那里歇脚。明天一早去，那时候它们刚醒，飞得不高。”
周承衍点点头。他今天的穿着跟平时不一样——不是西装，不是中山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猎装，袖口收得很紧，腰间系着皮带，脚上是一双军靴。这套衣服是陆景行帮他挑的，说打猎不能穿得像个上班的。他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两个孩子从车里钻出来。安安牵着宁宁的手，两个人都穿着小号的冲锋衣，背着各自的小书包。宁宁的头上还戴着一顶粉色的渔夫帽，是出门前周母给戴上的，说草原上太阳大，别把皮肤晒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