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雪做了一件原主从未做过的事——她去布庄买了棉花和布。
小河县是个不大的地方,最大的布庄也就那么两三家。林雪挑了一家口碑最好的,进门就直接说要最好的棉花和最厚实的棉布。
布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认识原主。看到林雪进来,周掌柜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原主以前来买布,从来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还经常嫌贵砍价,把人家店里的布翻得乱七八糟最后什么都不买。
“哟,王嫂子来了。”周掌柜的语气不冷不热,“要买什么?”
“棉花,五斤。”林雪说,“靛蓝色的棉布,给孩子做棉袄的,要厚实的那种。”
周掌柜愣了一下。五斤棉花?那可不是小数目,够做两件厚棉袄了。
“你确定要五斤?”周掌柜试探着问,“上回你说给你家铁蛋做棉袄,才要了两斤棉花。”
“两件棉袄,五斤差不多。”林雪说。
“两件?”周掌柜更惊讶了,“你家铁蛋一个人穿两件?”
“老大一件,老二一件。”林雪平静地说。
周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整个小河县谁不知道王屠户家的后妈把前头那个孩子当狗养?穿得破破烂烂,大冬天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现在居然说要做新棉袄?还是和亲儿子一人一件?
周掌柜看着林雪,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中邪了”。
林雪懒得解释,付了钱,拿了布和棉花,转身就走了。
她刚出布庄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掌柜和旁边卖布的窃窃私语——
“王屠户家的转性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装样子,回去就把布给退了。”
“也是,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林雪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在这个小县城里,原主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她突然变好,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是“改过自新”,而是“别有用心”。邻居们会怀疑她在装,丈夫会怀疑她被鬼附身,甚至连孩子们都不相信她。
但那又怎样?
她不是来讨好街坊邻居的。
回到家,林雪把布和棉花摊在炕上,开始裁布。
原主的手艺不算好,但基本的针线活还是会的。林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加班狗,但小时候被继母着学会了缝补衣服——继母说“女孩子不会针线活以后嫁不出去”,虽然话难听,但手艺确实练出来了。
她先给小石头量尺寸。
小石头站在院子里,被叫过来的时候浑身僵硬,以为又要挨打。林雪拿着软尺走过去,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别动。”林雪说,“给你量个尺寸,做新棉袄。”
小石头愣住了。
新棉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是他亲娘活着的时候给他做的棉袄,已经穿了三年了。棉絮早就硬成了疙瘩,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接了又接,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这件棉袄他已经穿了三个冬天了。原主说过,等他穿不下了,就把棉絮掏出来给铁蛋做鞋垫,剩下的布扔了喂狗。
现在,后妈说要给他做新棉袄?
小石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林雪蹲下来,拿着软尺,先量他的肩宽。她的手碰到小石头肩膀的时候,小石头整个人一哆嗦,像被针扎了一样。
“别怕。”林雪轻声说,“量尺寸而已,不疼。”
小石头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动。
他听到林雪嘴里念叨着“肩宽一尺二”“袖长一尺五”“衣长两尺四”,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量到手臂的时候,林雪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伤。
青紫的,一块一块的,像是被人掐的。
林雪的手顿住了。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是她自己掐的。小石头吃饭慢了,掐一下;洗碗打碎了碗,掐一下;走路声音大了,掐一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原因,就是想掐就掐。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愤怒值上升。请注意控制情绪,避免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以免被误解为针对他。】
林雪深吸一口气,继续量尺寸。
量完之后,她让小石头回屋等着,自己开始裁剪布料。
靛蓝色的棉布,厚实耐磨。她裁了两件一模一样的——一件大一点的给小石头,一件小一点的给铁蛋。款式也一样,都是对襟棉袄,领口加了滚边,袖口收紧了不漏风。
她做得很仔细,每一针都缝得密实的。棉絮塞得厚厚的,拍一拍,蓬蓬松松的,一看就暖和。
铁蛋从外面玩回来,看到炕上摆着两件半成品的棉袄,好奇地问:“娘,哪件是我的?”
林雪指了指小一点的那件。
铁蛋看了看另一件,皱了皱鼻子:“那件大的给谁?”
“给你哥。”
铁蛋嘟了嘟嘴,但没有说什么。这几天他慢慢习惯了——娘好像真的变了,对那个拖油瓶好了很多。他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到要闹的程度。毕竟,娘还是给他做了新棉袄,没有偏心到把好东西全给那个拖油瓶。
到了傍晚,两件棉袄都做好了。
林雪把大的一件递给小石头:“试试,看合不合身。”
小石头接过棉袄,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系好盘扣。棉袄穿在身上,厚实、暖和、柔软,像被人抱在怀里一样。
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
“大了点。”林雪看了看,把袖口挽了一截,“没事,你还在长个子,明年就正好了。”
小石头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棉袄,嘴唇抖了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林雪假装没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转身去拿铁蛋的那件。
铁蛋穿上自己的新棉袄,在炕上蹦了两下,开心地说:“娘,我的比哥哥的好看!”
林雪看了看两件棉袄——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款式,哪里来的“更好看”?
她看了铁蛋一眼:“哪里好看了?”
铁蛋理直气壮:“我的小,小的好看。”
小石头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哭。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平等地对待过,突然之间,有人告诉他“你也值得穿新衣服”,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天晚上,小石头把那件新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舍不得穿。
铁蛋已经穿着新棉袄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
林雪过来查看孩子们有没有踢被子,看到小石头还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睡?”
小石头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娘,这件棉袄……真的是给我的吗?”
林雪心里一酸。
“是给你的。”她说,“你穿着,不用省着。穿坏了娘再做。”
小石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雪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小声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谢谢娘。”
“叮——”
【系统提示:洗白值+8,当前:21/100。】
【孩子“深度不信任”状态进一步松动,已转变为“谨慎试探”。孩子开始尝试接受你的善意,但仍保持高度警惕。】
林雪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心里说:不用谢。
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