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温太太第二次带人来的时候,温知予正在后厨跟张师傅讨论新菜单。

林小星跑进来,表情比上次更古怪:“知予姐,你妈又来了。”

温知予放下手里的菜谱:“又带人来了?”

“带了一个。”林小星竖起一手指,“看着比上次那个年轻,穿得花里胡哨的,像刚从秀场出来的。”

温知予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走出后厨。

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温太太正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天。男人二十五岁左右,穿一件亮橘色的印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子,头发染成亚麻色,吹了个很蓬松的造型。

温知予走过去的时候,温太太笑着站起来:“知予,来来来,这是陈宇飞,宇飞集团的少东家。他爸跟你爸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陈宇飞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温知予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温姐比照片上还好看。”

温姐。

温知予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纠正。

“陈先生,你好。”她伸出手,礼貌地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哎呀叫什么陈先生,叫宇飞就行。”陈宇飞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脚上的皮鞋锃亮,鞋头尖得能当凶器。

温太太在旁边笑盈盈地张罗:“知予,你也坐,我让服务员上菜。今天这顿我请,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温知予没有坐,站着说:“妈,我跟你说过,我结婚了。”

“哎呀,就是吃个饭。”温太太摆摆手,“你爸也知道,他说让你跟宇飞认识认识,以后生意上好。”

温知予看了一眼陈宇飞,他正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饮料,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大厅,好像在找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陈先生,你在哪个行业?”她问,语气客气但疏离。

“什么都做一点。”陈宇飞放下吸管,“我爸说让我来跟温姐学学,说温姐是女强人。”

温知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转身看向温太太:“妈,江寻今天在上班,我叫他过来一起坐。”

温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叫他什么?人家宇飞想认识的是你——”

“我老公不来,我一个人跟别的男人吃饭,不合适。”温知予说完,朝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小星已经跑过去了。

不到两分钟,江寻从后厨出来了。

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一点面粉。他走到温知予身边,自然地搂住她的肩,动作不大,手掌刚好搭在她肩头。

温知予的肩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妈。”江寻看着温太太,语气平静,“您来了。”

温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小江啊,你上班时间怎么出来了?”

“知予叫我,我就出来了。”江寻转头看向陈宇飞,微微点头,“你好。”

陈宇飞上下打量了江寻一眼,目光在他沾着面粉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温姐的老公?听说是服务员?”

“是。”江寻没有否认。

“服务员也挺好的,稳定。”陈宇飞端起饮料喝了一口,“不像我们,天天在外面跑,累。”

温太太在旁边打圆场:“小江,你忙的话先回去上班,知予陪宇飞坐一会儿就行。”

“不忙。”江寻拉开温知予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妈来了,我陪陪。”

温太太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陈宇飞倒是无所谓,开始聊他的车——“我刚提了一辆保时捷,温姐你喜欢什么车?我下次带你兜风。”

温知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太懂车。”

“那我教你啊。”陈宇飞凑近了一点,“我对车可有研究了,从发动机到内饰,每一样都能说出——”

“陈先生。”江寻打断他,“知予胃不好,不能坐太颠的车。保时捷的悬挂偏硬,不适合她。”

陈宇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服务员,还懂悬挂?”

“以前开过。”江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温知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开过保时捷?

陈宇飞显然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行吧,那下次我开家里那辆奔驰,悬挂软。”

“奔驰的座椅腰部支撑不够。”江寻继续说,“知予腰也不好,坐久了会酸。”

温知予又看了他一眼。

她腰不好?她怎么不知道?

但她没有拆穿。

陈宇飞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寻:“你对温姐挺了解的嘛。”

“她是我老婆。”江寻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温太太在旁边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了之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陈宇飞看了看温知予,又看了看江寻,忽然笑了:“行,我明白了。温姐,你老公挺有意思的。今天这顿饭,我请。”

他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朝温知予摆了摆手:“改天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太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陈宇飞已经没影了。

“人呢?”她问。

“走了。”温知予站起来,“妈,以后别带人来了。我跟江寻过得挺好。”

温太太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温知予,你这是在跟我作对。”

“不是跟你作对。”温知予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我真的不需要。”

温太太看了江寻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温知予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寻还坐在她旁边,手已经从她肩上拿开了。

“我腰不好?”温知予转头看他。

“你坐久了会换姿势,有时候会用手撑着腰。”江寻说,“应该是腰肌劳损,坐办公室的人通病。”

“那你刚才说保时捷悬挂硬?”

“那款车的悬挂确实偏硬。”

“你开过?”

江寻沉默了一秒:“以前试过。”

温知予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谢谢。”她说。

“不用。”

“你今天又得罪了一个。”温知予靠在椅背上,“温太太回去肯定跟我爸告状。”

“告就告。”江寻站起来,“反正你爸本来就不喜欢我。”

温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江寻。”

他转身。

“你今天搂我肩的时候,手上有面粉。”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确实沾着白色的面粉,刚才搭在她肩上的时候,一定在她衣服上留下了印子。

“衣服我给你洗。”他说。

温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藏蓝色的连衣裙上,五个白色的指印,清晰得像按了手印。

她该生气的。

但她没有。

“下次手上净了再搂。”她说。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允许了什么的放松。

“记住了。”他说,转身回了后厨。

温知予坐在大厅里,看着自己肩上的面粉手印,忽然觉得这件衣服,她可能不想洗了。

晚上回到家,温知予换了家居服,把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挂在衣架上,盯着肩上的五个面粉指印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唐糖。

唐糖秒回:“这是什么?案发现场?”

“他的手印。”

“谁的手?等等——江寻的手?他摸你肩膀了?”

“他搂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唐糖连发了十条尖叫的表情包,“你们进展这么快!”

“演戏而已。”

“演戏需要搂肩?演戏需要手上有面粉?”

温知予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门口。

江寻正在做饭,今天做的是清蒸鲈鱼。

“江寻。”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我胃不好、腰不好、保时捷悬挂硬——都是现想的还是提前准备的?”

江寻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现想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

“观察。”

“观察了多久?”

江寻把鱼从蒸锅里端出来,淋上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炸开。

“从你第一次说‘坐久了腰酸’开始。”

温知予想起来了。那是她回国第一周,在书房加班到凌晨,出来倒水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坐得腰酸”。她以为只有自己听到了。

“你那天也没睡?”

“嗯。”

“为什么没睡?”

江寻把鱼端到餐桌上,放下盘子,抬起头看着她。

“你书房的灯没关。”

又是这句话。

温知予没有接话,坐到餐桌边,夹了一块鱼肉。

鲜嫩,滑口,蒸的时间刚刚好。

“好吃。”她说。

江寻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你今天说了两次好吃了。”

“有吗?”

“第一次是鲈鱼上桌的时候,第二次是刚才。”

温知予愣了一下。她都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说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江寻说。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嘴角都是弯的。”

温知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确实弯着。

她放下手,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但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温知予,你连自己笑了都不知道,你完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