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一片寂静。陈师傅想起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晚年时常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他问过，父亲只是摇头，说：“故人，失散的故人。”
“所以，”陈师傅缓缓开口，“你爷爷是背着偷窃的罪名离开的。而这个秘密……”
“他用了大半辈子，想洗清这个罪名。”周牧云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封信，信纸脆黄，字迹苍劲，“这是他临终前写的。”
陈师傅接过信。信很短：
“景云师傅、文启吾兄：一别数十秋，思之断肠。当年不辞而别，实有难言之隐。茶非我所取，然我知取茶者谁，亦知其苦衷。时机未到，不可明言。今大去之期不远，特嘱孙儿牧云，携此笔记归还原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心大是福，望勿再挂怀。罪人明远绝笔。”
“心大是福……”陈师傅念着这四个字，心头巨震。这是祖父常说的话，父亲常说，他自己也常说。原来，源头在这里。
“我爷爷说，笔记里，藏着他没说完的话。他说，陈家人看得懂。”周牧云将笔记推到陈师傅面前。
陈师傅的手有些颤抖。他翻开笔记，一页页，是熟悉的毛笔小楷，记录着青的温度、揉捻的手法、发酵的火候……在某一页的夹缝里，他看到一行极小的字，是用某种暗语写的，那是祖父陈景云独创的茶庄密语，只有陈家人和极亲近的弟子才懂。
他辨认着那些符号，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周牧云问。
陈师傅合上笔记，久久不语。雨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茶馆，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笔记，我能留下吗？”他问。
周牧云点头：“我爷爷说，这本就是陈家的东西。”
“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
“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周牧云望向窗外，“爷爷说，故事还没完。我想等等看，这个故事，会怎么结束。”
陈师傅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眼里有疲惫，有执着，还有一丝……期待。他在期待什么？真相？公道？还是一个家族的谅解？
“老街后面有个小旅馆，便宜，也净。”陈师傅说，“你先住下。这事……容我想想。”
周牧云起身，背起背包。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陈师傅，您相信，我爷爷是清白的吗？”
陈师傅没有直接回答。他提起壶，将两人杯中的残茶倒入茶盘，茶叶舒展开，沉在盘底。
“茶有浮沉，人有起落。”他说，“八十多年了，真与假，对与错，有时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找。”
周牧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木门关上，茶馆又恢复了宁静。陈师傅独自坐着，抚摸着那本旧笔记。夕阳收尽最后一缕光，屋里暗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
第四章 暗语之谜
那晚，陈师傅一夜未眠。
他在灯下，仔细研读那本“云雾茶事”。暗语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有时是批注的夹缝，有时是图案的线条，有时甚至是茶渍的形状。祖父陈景云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套密语，只有他和父亲陈文启，以及几个最信任的弟子学过。
陈师傅幼时，父亲曾教过他一些，说是“陈家的秘密”，但他那时贪玩，没学全。后来父亲去世，他以为这套东西，早就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