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不吭声了。
“刘斌,你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陈师傅声音沉了些,“男人活在世上,顶天立地是本事,欺软怕硬是孬种。你爹妈开个小铺子,起早贪黑,不容易。你不帮着分担,还在外头惹是生非,让你爹妈跟着丢人现眼,这算哪门子孝道?”
刘斌脸涨得通红。刘父刘母也低了头。
陈师傅又斟了轮茶:“李师傅,小梅受委屈了,该讨个说法。但动刀子,伤人伤己,不值当。小梅还年轻,路长着呢,你这当爹的,得给她撑腰,也得给她留路。”
李裁缝抹了把脸,点头。
“刘老板,”陈师傅看向刘父,“孩子有错,得教。护短护不了一辈子。今天这事,街坊邻居都看着,是非曲直,大家心里有杆秤。你看,怎么办?”
刘父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李裁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李师傅,对不住,是我家畜生不懂事。我……我代他赔罪。”
他又转向小梅,鞠了一躬:“闺女,叔对不住你。你放心,以后这混账再敢招惹你,我打断他的腿!”
刘斌被他爹按着,也给李裁缝和小梅道了歉,声音像蚊子哼。
李裁缝看着刘父花白的头发,又看看自家女儿,长叹一声,扶起刘父:“算了……孩子还小,以后……好好管教吧。”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缝里漏下一缕阳光,照在未的青石板上,亮晶晶的。茶香还在空气中袅袅,混着雨后清新的土腥味。
陈师傅将壶中最后的茶汤斟出,分给众人:“来,都喝一杯。茶喝了,这事就翻篇了。街里街坊的,往后还要见面。”
大家端起杯子。茶已淡了,但余韵悠长。小梅接过父亲递来的茶,小口喝着,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像是释然。
人群渐渐散了。李裁缝拉着小梅回家,刘父揪着刘斌耳朵往回走,边走边骂。阿强帮着收拾茶具,嘴里啧啧:“陈师傅,您这手‘和事茶’,绝了!”
陈师傅只是笑笑,将炉火熄灭,茶具收回竹篮。他的手,有些微微的抖。
周牧云扶住他:“陈师傅,您没事吧?”
“没事,老了,站久了腿麻。”陈师傅拍拍他的手,“牧云,你看见了吗?茶能静心,也能暖心。人心燥了,就容易出事。喝口茶,定定神,好多事,就能想明白了。”
“可要是……他们不听劝呢?”
“那就再泡一壶。”陈师傅看着渐渐散去的街坊,轻声道,“一壶不行,就两壶。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诚心,总能焐热。”
回到茶馆,陈师傅坐在惯常的位子上,很久没说话。周牧云给他换了热水,泡了杯安神的老白茶。
“您今天,真了不起。”周牧云说。
陈师傅摇头:“没什么了不起。我爹在世时,处理过比这麻烦的事。那年饥荒,两家人为半袋米拼命,我爹把自家存粮分了一半,才把人劝住。茶馆茶馆,茶是媒,馆是地。在这方寸之地,能让人坐下,说话,喝茶,就是功德。”
他慢慢喝着茶,目光投向门外。老街又恢复了常——卖豆腐的王婶推车经过,阿强回了五金店,老周夹着报纸往家走。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一场梦。
“牧云,”陈师傅忽然说,“你爷爷那本笔记,能再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