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你找人念。”
“那……好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地址，“这是我们村的地址。”
我接过纸条，像接了个宝贝，揣在怀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写信。我初中毕业，在村里算文化人。可提起笔，不知道写啥。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写了一页纸：小莹同志，你好。水库修好了，我回村了。你回村了吗？最近好吗？洪伟。
信寄出去了，我天天盼回信。半个月后，回信来了。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不是她的笔迹。我拆开，信也是别人代写的：洪伟同志，你好。我回村了，最近很好。谢谢你帮我挑水。李小莹。
就两行字，我看了十几遍。她说我帮她挑水，是有一次她提水，桶重，我看见了，帮她挑到厨房。她就记着了。
我们又通了几封信，都是短短的，问好，说近况。可我总觉得不够，我想见她。
秋天，公社开表彰大会，我被评上劳动模范，要去公社领奖。我知道小莹她们村也有代表，说不定她能来。
果然，在公社大院里，我看见了小莹。她穿着蓝布褂子，黑裤子，辫子剪了，留了短发。看见我，她眼睛一亮。
“洪伟同志！”
“小莹同志！”
我们站在院子里说话，人来人往的，可我觉得就我们俩。她说她们村在搞扫盲班，她在学认字。我说我们村在搞社，我是会计。说着说着，没话了，就站着笑。
“你……你有对象了吗？”我忽然问，问完就后悔了，太唐突。
她脸红了，摇头。
“我也没有。”我说，“我……我觉得你挺好。”
她头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
“你要是愿意，我让我娘去你家提亲。”
她不说话，半天，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开了花。
回家跟我娘说，我娘高兴：“李家姑娘？我见过，勤快，长得也周正。明天我就托媒人去。”
媒人去了，回来说，李家同意了，但要看我本人。我娘准备了礼物，带着我去小莹家。
小莹家在村东头，三间土房，收拾得净。她爹娘在堂屋等着，小莹躲在她娘身后，偷偷看我。我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放哪。我娘跟小莹爹说话，我就偷看小莹。她今天穿了件红格子褂子，衬得脸更白了。
“洪伟今年二十二，属马的，在村里当会计，识字，能。”我娘说。
“小莹十八，属狗的，老实，勤快，就是没念过书。”小莹爹说。
“女子无才便是德，能持家就行。”
“洪伟这孩子，我们见过，修水库时帮过小莹，是个好孩子。”
“那这事……”
“我们没意见，就看孩子们。”
小莹娘问小莹：“小莹，你愿意不？”
小莹低着头，小声说：“听爹娘的。”
这就是愿意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把带来的点心、布料递上去。小莹爹收了，这亲就算定下了。
回家路上，我娘说：“伟子，成了亲，要好好对人家。人家闺女跟了你，就是一辈子。”
“嗯，我知道。”
婚期定在腊月十六，我爹说那天是好子。我开始准备结婚的东西，做家具，做被褥。我娘把她当年的银镯子拿出来，说给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