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工更卖力了,想多挣工分,给孩子买粉。那时候粉是稀罕物,只有城里人能买到。我去镇上供销社问,售货员说要有票,没票不卖。我就攒鸡蛋,攒了三十个,去镇上换了两袋粉。
小莹说太贵了,不喝。我说必须喝,你不喝,孩子也得喝。她拗不过我,每天冲一杯,还要分我一半。
“你喝,我不爱喝这玩意。”
“你撒谎,上次我见你舔勺子了。”
我不好意思了:“那是尝尝啥味。”
“咱俩一人一半,你不喝,我也不喝。”
没办法,我就跟她一人一半。粉真香,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东西。小莹说,等孩子生了,给他喝,让他长得壮壮的。
秋天,小莹的肚子大了,走路要用手托着腰。我让她在家歇着,她不肯,说多动动,好生。她就挺着肚子,在院里喂鸡,在灶台做饭。我从背后抱她,手放在她肚子上。忽然,肚子动了一下。
“动了!他踢我了!”
“真的?我摸摸。”
我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像小鱼在游。
“他在里面游泳呢。”我说。
“瞎说,是在伸懒腰。”
“肯定是儿子,劲儿大。”
“女儿劲儿也大。”
我们就这么争论是儿是女,争着争着就笑了。小莹笑起来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亲她一下,她推开我:“大白天的,让人看见。”
“看见咋了,你是我媳妇。”
“不害臊。”
腊月,天冷了,小莹的预产期到了。我娘说,就这几天了。我紧张,晚上不敢睡实,一有动静就醒。小莹说你别紧张,你一紧张,我也紧张。
腊月二十晚上,下雪了。小莹说肚子疼,一阵一阵的。我赶紧叫我娘,我娘看了看,说还早,得等。我就陪着小莹,握着她的手。她疼得厉害,额头上都是汗,咬着嘴唇不叫。我说你叫出来,好受点。她摇头,说叫出来耗力气。
天快亮时,羊水破了。我娘说快了,让我烧水。我手抖,点了几次火才点着。水烧开了,我听见小莹在叫,声音不大,闷闷的。我想进去,我娘不让,说男人不能进产房,晦气。
我在门口转圈,一圈又一圈。雪越下越大,地上白了。鸡叫了,天蒙蒙亮,听见一声啼哭。
“生了!”我娘喊。
我冲进去,我娘抱着孩子,用布包着。小小的一团,红红的,闭着眼睛哭。
“是儿子!”我娘说。
我接过孩子,手抖得厉害。那么小,那么软,我都不敢用力。小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小莹,是儿子。”
她虚弱地笑笑:“看见了,像你。”
“像你,好看。”
“取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叫洪亮吧,响亮的意思,希望他嗓门大,身体壮。”
“洪亮,好名字。”
洪亮很乖,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很少哭。小莹的水足,洪亮吃得白白胖胖的。我娘高兴,整天抱着,说大孙子,的宝贝。
满月那天,我们请亲戚朋友来吃饭。小莹抱着洪亮,洪亮穿着红棉袄,戴着帽,眼睛黑亮亮的,看人。大家都说这孩子有福相,将来有出息。